第2011章 缺乏变革土壤
第2012章 缺乏变革土壤
荷台达总领事的话让西韦金不禁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稍不注意，他就可能魂断在这片陌生土地上。
不过接下来，西韦金就真切感受到了穆塔瓦基利亚王国到底有多封闭。
在荷台达这座沿海城市还好说，因为东非和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的条约，所以在这座城市里，东非商人和游客可以自由活动。
可是要出荷台达港，前往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的其他地区，那就难上加难了，哪怕西韦金这种带有官方背景的人员也在等待几天后，才终于拿到前往穆塔瓦基利亚王国首都萨那的资格。
在荷台达领事馆里，总领事对西韦金说道：「你的这份通行证，是叶海亚亲自颁发。」
「几乎每一个出荷台达港，想要到穆塔瓦基利亚王国其他区域的外国人，都必须得到他本人的授权。」
「因此，在穆塔瓦基利亚王国除了荷台达，其他地方见不到多少外国人。」
「哪怕其首都萨那，那里的外国人也受到政府的严格监视。」
叶海亚也就是目前穆塔瓦基利亚王国君主的名字，他并非单纯的君主，也是整个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的宗教领袖。
同时，穆塔瓦基利亚王国非常不欢迎外国人，或者说非同一宗教的人进入其境内。
大概率是为了防止外部思想的侵入，但是不得不说，这么做非常有效果。
当然，当域外强国霸王硬上弓时，穆塔瓦基利亚王国也没有办法，典型的就是英国，不仅霸占了叶门南部的亚丁，并且逼著叶门人把周边地区纳入其保护范围内。
在和穆塔瓦基利亚王国打交道时，东非政府就「客气」了不少，只是要求荷台达港必须通商。
这还是几年前东非政府才做到的，彼时因为世界经济危机，各国大搞关税壁垒，因此东非积极开拓海外市场。
穆塔瓦基利亚王国虽然只有两三百万人口，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所以东非方面就在军舰外交下，硬是让穆塔瓦基利亚王国把荷台达港设置成了通商口岸。
但也只局限于荷台达港。
接下来，有了通行证，西韦金终于迈出了荷台达港，向萨那方向而去，领事馆给他配了一辆汽车。
从荷台达港出发，一路上路况非常差，穆塔瓦基利亚王国几平没有一条像样的公路。
在道路边，西韦金看到了一段荒废的铁路。
于是和负责接待他的叶门向导询问：「这条铁路为什么会荒废掉？」
对此，叶门向导解释说：「并不是荒废，而是这条铁路根本就没有建成过，荷台达港的铁路，原本是奥斯曼帝国打算实施的工程。」
「不过后来我们独立，伊玛目出于安全考虑，决定停止这项工程。」
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的伊玛目，也就是叶海亚，显然是担心铁路会方便外部势力深入其腹地，威胁其统治。
这倒是让西韦金感到遗憾，毕竟叶门的路况实在太差了，但凡有条铁路，他现在前往萨那，也不用如此饱受折磨。
如此一来，东非在当地的大使馆也不容易，前往萨那都这么费劲，并且萨那位于内陆，物资想必也比较匮乏，或许还不如荷台达领事馆过得舒服。
还真让西韦金给猜对了，萨那的东非外交官对此可没有少抱怨：
交通不便、审查严格、娱乐活动匮乏这些问题，每一项都让他们感到头疼，因此他们也把萨那叫做「流放地」。
每一届驻穆塔瓦基利亚王国大使，都希望赶快被调离这个国家。
在东非外交系统，如果谁被调任到这里，第一时间的想法就是自己是不是得罪人了！
就这样西韦金晃晃悠悠终于抵达了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的首都。
初来乍到，西韦金就意识到，虽然是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的首都，但是萨那的条件，恐怕还不如荷台达港。
作为唯一通商口岸，荷台达港好歹有不少新鲜事物，但是萨那几平维持著古阿拉伯时代的原始风格。
整座城市死气沉沉，显得格外压抑，基础设施非常落后。
西韦金并没有花时间细心观察萨那的情况，而是在向导的护送下，先前往了王宫，面见叶海亚本人。
他之所以会受到如此「高规格」的接待，是因为西韦金的要求对穆塔瓦基利亚王国而言有些特殊，甚至值得怀疑。
王宫里，叶海亚先是审视了西韦金一番，然后用低沉的语气，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道西韦金先生，你为什么想对我们穆塔瓦基利亚王国进行考察？」
西韦金按照准备好的说辞说道：「叶海亚陛下，你不用担心我有什么其他心思，我过来只是单纯对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的风土人情感兴趣。」
「接下来在穆塔瓦基利亚王国内，也只是记录一下当地的社会状况，拍些照。」
「不知道陛下能否满足我这小小的要求？」
即便西韦金这么说，叶海亚也并不相信，在他眼里，西方人都是心怀鬼胎，他倒是想
直接拒绝。
可转念一想西韦金的东非政府背景，他还是说道：「如果只是对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的风土人情感兴趣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西韦金先生，我们穆塔瓦基利亚王国自有国情在此，所以在穆塔瓦基利亚王国活动，必须受到我们的严格管控。」
「你记录的东西，我们也要审核，拍照也必须得到我们保护人员的同意。」
叶海亚显然是打算将西韦金严格监视起来，这样一来，哪怕他在穆塔瓦基利亚王国搜集情报，也无法带走不利於穆塔瓦基利亚王国形象的记录。
对此，西韦金倒是早有了心理准备。
他说道：「我倒是不介意这些，只是希望等离开萨那，到其他地区后，可以和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的平民有所沟通。」
西韦金的这个要求倒是让叶海亚犯了难，不过一想到自己会派人跟著他，哪怕他和当地百姓打交道，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于是，叶海亚说道：「这个要求不过分，但是希望西韦金先生尊重我们当地的风俗。」
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的规矩还是很多的，而且格外排外，要是触碰了一些宗教层面的禁忌，很容易引发冲突。
对此西韦金心里也是有数的，所以他对叶海亚说：「既然来到了穆塔瓦基利亚王国，我自然会按照当地规矩办事。」
听到他这么说，叶海亚才算彻底放心，于是给西韦金重新颁发了一张全国通行证。
有了这张通行证，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绝大部分区域，也就向西韦金放开了限制。
离开王宫后，西韦金又去了一趟东非大使馆，大使馆方面也向他交代了一些相关细节。
有了穆塔瓦基利亚王国政府和东非大使馆的背书，只要西韦金自己不作死，他在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的旅行也就有了保障。
他先是在萨那逛了一圈，这座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的首都，经济凋敝，民众生活困苦，但是在宗教影响下，依旧维持著运转。
萨那普通市民对外部世界的了解，不说为零，也基本没有。
穆塔瓦基利亚王国严格管控社会舆论，并不报导和宣传世界其他区域的发展，教育也极为落后，只有宗教学校。
而市民也并不关心世界其他地区和国家发展的怎么样，每天生活在穆塔瓦基利亚王国构建的信息牢笼里，为每天生计奔波。
如果遇到什么矛盾和问题，大多数人的解决办法，也是向宗教寻求开导。
西韦金对此的评价是：「萨那市民麻木、愚昧，对外部世界知之甚少，整座城市相当落后和封闭。」
「经济上萨那只有一定的商业和手工业，没有工厂和现代化企业。」
「宗教控制著萨那居民的方方面面，尤其是思想上，当地民众缺乏自主革新的认知。」
这番评价简单概括就是萨那缺乏革命的十壤。
就像远东帝国近代之前，说句实话，如果不是英国人打破远东帝国的国门，远东帝国当时的旧社会秩序恐怕还能继续维持一段时间。
当然，像穆塔瓦基利亚王国这种「闭关锁国」的玩法，也不是没有坏处。
那就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叶海亚当然可以通过封锁国门和维持社会原状，从而让穆塔瓦基利亚王国内部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稳定。
但是这样做，也会让穆塔瓦基利亚王国越往后，和全世界脱节越严重，也越发落后。
一旦遭到外部势力的冲击，那穆塔瓦基利亚王国军事上，几乎毫无胜算。
英国霸占亚丁就是鲜明的例子，正常国家遇到这种丧权辱国的事，应该奋发图强，努
力发展军备。
但穆塔瓦基利亚王国显然没有这个意思，他们拒绝工业和现代化思想，自然无法提高生产力，也无法培养现代化的军队抵御外敌。
了解了萨那的情况后，西韦金又开始周游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的其他区域。
这让他对穆塔瓦基利亚王国有了更深刻的认知，这个所谓的王国，其实就是一个大型的部落联盟。
叶海亚的统治实际仅局限于萨那周边和部分核心城市，而穆塔瓦基利亚王国地方只是名义上承认其统治。
这种承认，简单来说就是我们都是叶门人，生活在一个国家，仅此而已，但是所谓的中央政府也别想插手我们当地的事。
这在王国北部尤其明显，当地部落具有极强的独立性，由酋长依据部落习惯法自行管理，中央完全无法渗透。
由此西韦金在笔记里断定道：「穆塔瓦基利亚王国没有实现中央集权，更类似分封制。」
「而在这种分封制下，穆塔瓦基利亚王国自身的变革也越发艰难，它分摊了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统治阶层的统治压力。」
「当然，这也让穆塔瓦基利亚王国名义上的中央政府的权威，容易受到地方势力的挑
战。」
「不过叶海亚的统治手段高明，通过分而治之，又维持了穆塔瓦基利亚王国整体的稳定，但正是这种稳定，让整个国家更难以向文明迈进。」
中央集权的好处在于，当一种先进社会思潮发生时，比较容易席卷全国，这一点远东帝国就比较明显。
而对於穆塔瓦基利亚王国这种更类似部落联盟的国家，想要社会进步，就困难得多，但是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他们内部斗争激烈。
这一点可以参考欧洲、远东帝国战国时代以及近代日本的发展历程。
欧洲从来都没有统一过，因此各国几乎把狗脑子都打了出来，但是就是在这种国家间的激烈竞争中，每个国家都积极发展军事，推动工业和科学技术进步。
远东帝国战国时代，诸侯国之间的战争彻底演变为灭国战争，生存压力逼迫每个国家不得不实施变法革新，富国强兵，而这一时期，也彻底让远东帝国从奴隶制转为封建帝制。
日本近代能够成为列强，同样是因为藩邦和幕府之间的冲突，萨摩藩和长州藩等藩邦为了对抗幕府，主动学习西方。
由此可知，对于非中央集权国家，地方之间的激烈对抗，是可以促成社会快速进步的。
但是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现在最艰难的一点就在于叶海亚这个人在政治上过于老谋深算0
他的政治能力完全可以参考现在的远东帝国总统，甚至更强一些，毕竟他可以在政治上，牢牢压制住地方势力。
当然，这也和穆塔瓦基利亚王国地方势力的性质有关。
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的地方部落，他们本质上和叶海亚没有区别，那就是拒绝对现代思想、制度和工业的学习。
大家都想维持原本的宗教、社会生活方式，不变革，且只考虑自己部族的利益，那穆塔瓦基利亚王国能发生自上而下的改革才是怪事。
当然，穆塔瓦基利亚王国发生自下而上的革命，也极为困难，这个国家因为并非中央集权国家，那些地方部族势力反而可以及时扑灭「星星之火」。
另外，因为刻意拒绝工业化和现代化，穆塔瓦基利亚王国也根本无法产生工人阶级和资产阶级两股新兴势力。
西韦金后面回国后在报告里写到：「这个国家完全没有内部爆发革命的可能性，若要改变当地社会状况，只能由外部势力介入。」
「尤其要改变当地经济发展模式，而此举在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统治阶层的经济政策下，没有半点发生的可能性。」
「唯有通过宣传，才能唤醒穆塔瓦基利亚王国的极少部分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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