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穷途末路
穷途末路
闻玉摘此刻的想法，其实和少年时的悟冥子是一样的。
他就觉得武功这东西，必然是越精妙的越有价值；毕竟闻公子的天赋也不低嘛，他又没体会过那种天资低的人跳过入门武功直接去学高深的武功然后发现学不会的心情，而且他的才能也并不限于武学。
所以在闻公子看来，那些谁都能练、且练到最后也顶多有个二三流战力的「杂鱼武功」，练了也是浪费时间————把同等的时间和精力花在研习上乘武学或者某些有特殊功能的武学上不好吗？或者用这些时间来学点别的知识也行啊。
当然了，也不能说他这想法就是错的，因为天分这东西本就因人而异，每个人的修行路要怎么走，怎么才合适，是没有一套万能的模板的，反正最后只要能抵达终点，就没什么谁对谁错，无非是选择不同罢了。
闻玉摘小时候可没有一个像涵光子那样的师父领他进门，他的武学之路始于偷学，然后自学自创还差点把自己给创死了————
在被玉姨收养后，闻玉摘虽然也去当地的武馆里正经学了几年，但那武馆的师父也是水平有限、态度一般————故几年下来，反而是加深了闻玉摘那「杂鱼武功不学也罢」的观念。
再后来，就到了玉儿死去的那晚，闻玉摘直接得到了一本上乘武功的秘籍，其武功也从此突飞猛进。
那可想而知，根据他自身的条件，还有这些经历、经验————他之后肯定是再也不会把
那些个「杂鱼武学」放在眼里了。
行走江湖时，他若看到有人用这类武功，那看一看、认一认，是可以的，毕竟这也是辨认别人门派或身份的一种手段，但你要让他花时间去学、去研究这些东西————抱歉，没空。
因为放到现实情境下，也只有那些不会任何「高级武功」的杂鱼才会用这些入门级的功夫跟人动手，那对上这种人，你硬实力就碾压他们了，还费劲分析他们的招式干嘛？
可闻玉摘万万没想到，今儿他就遇到了一个突破到了天人境界却使用「杂鱼招式」的对手。
这反而给他整不会了————
要类比的话这感觉就是：你纵横江湖数十载，自问子弹你都抓得住，像什么太极拳狮吼功之类的绝学你也都能战得有来有回，结果某天突然遇到个数值和你接近的超级高手，起手第一招就是踩你脚趾。
迷茫之中，不敢托大的闻玉摘也只能且战且退，被迫先去观察对方那杂鱼武功的套路。
而另一边，左一个「迎风掸月」，右一个「拨云见日」的悟冥子则是越战越勇，其脸上甚至还渐渐露出了微笑。
他就像是个顽童，回到了自己习武的原点，此时他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透出一种本就是天生学霸的成年人回去做小学一年级数学题时的游刃有余。
然，入门武学毕竟还是入门武学，仅从招式层面来说，确是没有太多的文章可作。
不多时，闻玉摘就适应了这些简单的招式，从退守之势中一点点缓过来了。
可就在他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悟冥子的故弄玄虚，马上就要再占上风之际————
剑魔胤在其脑中发出的报警声，居然又加强了。
「他还有奇招？」到了这个时候，闻玉摘已经不会再因惊疑而拒信剑魔胤的警告了，他立马接受了对方身上确实还会发生新变化的现实。
而悟冥子也没让闻玉摘失望，当即剑势再升。
几招过后，悟冥子那昆仑剑法的底子虽没动，但其招式已在原有的基础上顺势衍生，如开枝散叶，江河分擘。
其剑意，也随之更上一层楼，变得时而雄峻刚直，时而飘逸灵动————
就仿佛在数息之间，悟冥子的剑法便从那真挚隽永、不忮不求的「少年剑」，成长为了更为成熟和霸气的「侠客剑」。
到了这个阶段，他用的其实就已经是一种这世间还从来没出现过的武功了。
我们曾说过，悟冥子的天赋和林元诚是同级的，只是前者当年因师父的离世而性情大变，从此他作为剑客的求道之路便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而悟冥子在那个方向疯狂内耗、苦修多年所找到的答案，就是「道德剑法」、就是」
大音希声」
那么换个角度来看，理论上应该也存在著一个————从未改变方向，一直在师父期望他走下去的那条路上前行的悟冥子。
他又会悟出怎样的武功呢？
闻玉摘现在就很幸运地在抢先体验这些武功了——
至于他的感受嘛，这么说吧，类似于那种系列游戏的老玩家，在玩一款该系列游戏的最新续作，且是抓到了该系列核心神韵的那种优秀续作—一反正他处处都能感觉到自己对上的就是昆仑剑法，但又是一种全新的、更强的昆仑剑法。
如此一来，闻玉摘便又一次落到了下风。
关键这会儿他还没办法去用他那个「擒抱战术」了，因为面对此刻的悟冥子，闻玉摘是不太敢上去「卖血」的：人家手上的朽木和你的魔剑五五开，万一你强行贴上去的过程中卖血把自己血条卖空了怎么办？
再者————别忘了不远处还有另外四个敌人在那儿虎视耽耽呢，姜王二人不好说，但剩下那两个狗逼连真侠堂的人都敢捅，换成悟冥子被抱住他俩还能跟你客气？
心里算著帐，手上则在节节败退————就这样又拆了十余招后，闻玉摘这已经入魔的人心中居然萌生出了退意。
本来他自打被魔心吞噬后，就一直处于思绪混乱、理智难明的状态，但此刻好像是剑魔胤希望他清醒一点似的，让他的脑子冷静了不少。
是啊，仔细想想，闻公子是可以撤退的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话用在他身上也没毛病。
至于他逃走之后去哪儿，或者怎么跟人编故事，这操作空间大得很，这些也是他本就很擅长的领域。
只是————在当前的局面下，闻公子才想到要撤，似乎是有些晚了。
突突突随著新一轮的剑招袭来，悟冥子俨然是「又进一步」。
此时他的剑法、剑意————堪称神流气鬯，念头通达，落叶归根，百川汇一。
这「侠客剑」，转眼就成了「宗师剑」。
二十余年的剑途，在这天人境下短短片刻便已走完。
而悟冥子的面相，此时也完全变了————就像闻玉摘入魔时，容貌不变，但面相变得判若两人一样————现在这一脸宗师气度的悟冥子看起来，倒是和他师父涵光子有几分相似了。
「师父，徒儿回来了。」悟冥子在心中默念此言，紧接著，他便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不久前，他使出那「大音希声」时，也曾如此。
但眼下，他用的是完全不同的招式。
这是他在另一条武道上悟到的终极一招，当然，因为是刚刚诞生的招式，这招并没有名字。
闻玉摘一看到对方闭眼，心中也是暗道了一声遭，但他那想要撤退的意图，此刻又成了让他患得患失的一种负担，让他在接招和逃遁之间产生了犹豫。
瞬息过后，悟冥子再度睁眼，他那无名之招，也出手了。
和「大音希声」那爆发式的速度不同，悟冥子的这招很慢，用的也不是什么必须由双剑使出的特殊动作（他现在也用不了双剑了），而是一次非常正统和朴实的飞身直刺。
但闻玉摘，就是避不开这「缓慢」的一刺。
也不知这种慢到底是错觉，还是闻玉摘的身体被某种他理解之外的剑法境界所产生的剑意压制得动弹不得————总之，在这恍若静止的画面中，悟冥子手中那支朽木的尖端，就这样慢慢刺进了闻玉摘的胸膛。
当闻玉摘的血从其胸口喷出来的瞬间，时间的流动似平才恢复了正常。
于是他立刻做了两件事————
其一，踏地，后退。
其二，抄起魔剑反捅向了悟冥子的腹部。
这两个举动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即让悟冥子手里那根朽木无法再往更深的地方刺去。
可悟冥子对此却是不为所动，腹部中剑后的他继续向前挺进。
闻玉摘连连疾退，悟冥子便步步紧追，后者似是一定要让那支朽木彻底穿透闻玉摘的心脏才肯罢休。
而这天人境下的终极一剑，显然是可以在局部压住剑魔胤的防御和自愈能力的，很快，闻玉摘的脸色就变了，大量的鲜血也不住地从其口中喷出。
「啊一」但生死关头，闻玉摘也不含糊，只见他狂吼一声，魔功再催。
下一秒，他便抬起左手，死死抓住了插在自己胸前的那根朽木，纵然其手掌上的血肉被那木头上缠绕的天人剑意撕得粉碎，露出了森森白骨，他也是不管不顾，继续发力。
而此举，也确实奏效了。
那朽木的尖端，正在一点点被他往外拔————
同时，悟冥子到此也终于支撑不住，喷出了一口血来。
断臂之伤，穿腹之痛，还有天人境界带给身体的巨大负荷，让悟冥子也到了强弩之末，他的生命马上便要随著这天人境界一同烟消云散。
而眼瞅著闻玉摘就要把木头给拔出来了，忽然！
嘭！
一路飞退著的闻公子，其后背似是撞到了一堵墙上————
那当然不是真的墙，而是由三个人组成的人墙。
这一刻，但见黄姜王三人————齐齐出现在了闻玉摘的背后，硬生生用身体顶住了他的退势。
事到如今他们自然也看出来了，以他们的兵刃和功力，这时候去砍闻玉摘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砍了也大概率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甚至可能因为他们的攻击导致当下悟冥子这「穿心一击」发生偏移或中断，所以他们这会儿选择了从后方将闻玉摘给顶住既然你姓闻的那么怕被悟冥子的剑穿心而过，那恰恰说明这一击有多致命，我们把你摁住就行了。
当然了，还有一个人，没来参与这「人墙」。
一来，只是阻挡闻玉摘后退，那三个人就够了。
二来，以那个人的武器，还是可以试试去取闻玉摘首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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