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高丽来的小商人
李明珠到京城的头三天，什么正经事都没干。
她每天天一亮就出门，带着金大叔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转悠。
不是逛风景，不是看热闹，是正儿八经地“考察市场”。
第一天，她去了城南的集市。
集市的规模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一眼望不到头的摊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卖什么的都有。
布匹、瓷器、铁器、木器、竹器、糖、盐、茶叶、药材、粮食、蔬菜、水果、肉类、水产……
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她在集市里转了整整一个上午，腿都走酸了，眼睛却越来越亮。
“金大叔，你看那个。”
李明珠指着一个卖玻璃杯的摊位。
透明的杯子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一排排地摆在木架上，整整齐齐，像是在列队等待检阅。
“这是玻璃，大明的新东西，这几年才多起来的。”金大叔解释道。
李明珠走过去，拿起一个玻璃杯翻来覆去地看。
杯子很薄，很轻，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杯壁上自己的手指印。
她试着往杯子里倒了点水，水在透明的杯壁里晃荡，像是一块会流动的冰。
“这东西，在高丽能卖多少钱？”她压低声音问金大叔。
金大叔想了想：“高丽没有这玩意儿，头一批运回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李明珠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第二天，她去了城南的一家杂货铺，专门看了一种叫“蜂窝煤”的东西。
黑乎乎的一块，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像蜂巢一样。
掌柜的当场给她演示了一下，把一块蜂窝煤放进炉子里，点燃，蓝色的火焰从孔洞里蹿出来，热力逼人，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比她见过的木炭、柴火都要旺得多。
“这东西，多少钱一块？”李明珠问。
“一文钱一块，买一百块送十块。”掌柜的笑呵呵地说。
一文钱。
这么热的东西，只要一文钱？
李明珠沉默了。
在高丽，冬天取暖靠的是木炭和柴火。
木炭不便宜，柴火更贵，普通百姓根本烧不起。
冬天冻死人的事，年年都有。
可在大明，一块一文钱的蜂窝煤，就能让一家人在寒冬里暖和一整天。
第三天，她去了一家卖自行车的铺子。
铺子门口停着好几辆自行车，有新的，有旧的，有大的，有小的，车架上涂着各种颜色的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铺子里的伙计正在给一个顾客演示怎么骑，两只脚踩着踏板，轮子转起来，轻快地穿过人群，拐了个弯又骑回来，动作流畅得像一条鱼在水里游。
“这车多少钱一辆？”李明珠问。
“看款式，便宜的五千文，贵的一万文出头。”
伙计随口报了个价，像是说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李明珠没有继续问。她怕问得太多，会暴露自己的无知。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自行车消失在街角，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些东西，玻璃、蜂窝煤、自行车，在高丽都是稀罕物。
可在大明，它们就像菜市场里的白菜萝卜一样，随处可见，不值一提。
这不是什么物件的差别，是国与国之间的差距，是天上和地下的差距。
回到客栈，李明珠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她这几天的所见所闻。
玻璃、蜂窝煤、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电子钟、水泥路、电话……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列出来，又标注了价格、用途、以及她对高丽市场的判断。
列到最后，她停住了笔。
那些小物件，她可以买回去，运到高丽卖。
那些大物件，比如汽车、火车、飞机，她买不起，也运不走。
还有一些东西，比如电话、收音机，虽然个头不大，但涉及到技术核心，光买回去也没用，得有人懂怎么装、怎么修、怎么维护。
“金大叔。”
她放下笔，抬起头问：“这些东西，都是那个护国公洛凡搞出来的？”
金大叔点了点头：“听说是他一手搞出来的，玻璃、水泥、钢铁、火车、电话、收音机、电子钟，还有那个图书馆，都是他主持建的。”
李明珠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金大叔，你说，我们能不能见到他？”
金大叔一愣：“见护国公？那可是大明的一品大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
“我知道。”
李明珠说：“但我们可以递拜帖，我们是高丽的商队，想在京城采购货物，想见一见护国公，请他通融通融。”
“这个理由，应该说得过去吧？”
金大叔想了想：“这个理由倒是不突兀，但护国公公务繁忙，不一定有空见我们。”
“不试试怎么知道？”
李明珠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反正我们还要在京城待好一阵子，有的是时间。”
金大叔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总觉得这个小姑娘的心思，不像是来采购货物那么简单，但具体是为了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第二天一早，李明珠就让人去护国公府递了拜帖。
拜帖写得很客气，措辞恭敬，没有半点逾越之处。
大意是说，他们是高丽来的商队，久闻护国公大名，想在京城采购一批货物带回高丽，有些事想请教护国公，不知能否拨冗一见。
拜帖递进去之后，石沉大海。
李明珠等了一天，没有回音。
第二天，她又递了一封。
措辞比第一封更恳切，还附了一份礼物清单，是她从高丽带来的一些土特产。
仍然石沉大海。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李明珠每天送一封，雷打不动。
护国公府的门房都快认识她了，每次看到那个送信的小厮跑来，就知道高丽商队又来了。
“我们家老爷最近忙着处理美洲的事，没空见客。”
门房的回答每次都一样，礼貌但疏离。
李明珠也不气馁！
第五次被拒之后，她回到客栈，坐在桌前，拿起笔，重新写了一份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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