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冰塔林

韩头目站在石屋外面，背着手，看着那扇歪斜的木门。身后的十个修士排成一排，手里举着火把，火把的光在风雪中晃动，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灰斗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罗盘，罗盘的指针微微颤抖，指向石屋的方向。

“里面的人，出来。”韩头目的声音不大，但在风雪中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石屋里没有声音。花婶蹲在门后面，右手握着短刀，左臂还吊着，手在抖。阿牛和石头蹲在她旁边，一人握着短剑，一人攥着长剑。赵六和孙七靠在最里面的墙上，赵六的脚趾冻得发黑，孙七的脸白得像纸。孟虎坐在门槛旁边，把木棍横在膝盖上。

花婶看着孟虎。“你带着孙七和赵六从后面的冰缝走。我知道那条路，你以前说过。”

孟虎没有动。“你一个人留下？”

“我留下，能拖一会儿。你是瘸子，带着他们走得慢。快走。”

孟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把孙七从地上扶起来。阿牛帮他把孙七背在背上。赵六拄着木棍，跟着孟虎，从石屋后面的冰缝钻了进去。冰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挤过，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孟虎走在最前面，左手吊着，只能用右手扶着冰壁。

韩头目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声音。他皱了皱眉，挥了挥手。“进去。活的死的都要。”

两个七星殿修士走到石屋门口，一脚踹开了门。

王铁柱从山坡上滑下来的时候，看到了石屋门口的火把。他数了数，十来个。韩头目站在最前面，灰斗篷站在他旁边。两个修士已经走进了石屋。他蹲在雪地里，把星主印从怀里掏出来，将灵力灌入其中。印玺的金光亮了，他用印玺的灵力增幅自己的速度，从山坡上冲了下去。

雪很深，每跑一步就陷进去，但他跑得很快，比平时快得多。韩头目感觉到了那股灵力波动，转过身，看着山坡的方向。他看到了王铁柱，一个在雪地里奔跑的黑点。“分一队人，拦住他。”

三个修士朝王铁柱的方向跑去。王铁柱从怀里掏出最后几枚低阶灵石——一共三枚，用布包着。他把布包扔在雪地里，然后引爆了灵石。轰的一声，雪崩了。不是大雪崩，是小范围的，雪从山坡上滑下来，把那三个修士埋住了。不是埋死，是埋住了腿和腰，他们从雪里爬出来的时候，王铁柱已经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

石屋的门口，那两个修士已经进去了。王铁柱冲进石屋，短刀握在右手，一刀砍向离他最近的修士的大腿。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另一个修士转身就跑，被王铁柱一脚踹在屁股上，摔了个狗啃泥。

花婶还蹲在门后面，手里攥着短刀，手在抖。阿牛和石头还蹲在她旁边，一人握着短剑，一人攥着长剑。王铁柱把花婶从地上拉起来。“走。从后门走。”

花婶没有问去哪儿。她带着阿牛和石头从后门跑了出去。

王铁柱站在石屋门口，把短刀横在身前。韩头目站在门外，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几丈的距离，火把的光在中间晃动。

“你就是那个姓王的？”

王铁柱没有说话。韩头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炼气六层。刚突破的吧？根基不稳，气息虚浮。你以为你打得过我？”

王铁柱还是没有说话。他把黑玉从衣领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将灵力灌入其中。黑玉的光晕猛地亮了一下，一道强光在韩头目的眼前炸开。韩头目闭了一下眼，王铁柱从石屋里冲出来，短刀朝他的胸口刺去。

韩头目的反应极快。他没有睁眼，但身体本能地侧了一下，短刀擦着他的衣服划过，没有伤到皮肉。他反手一掌，打向王铁柱的胸口。王铁柱躲不开，用左臂挡了一下。左臂的旧伤被震得生疼，他后退了两步。

韩头目睁开了眼，看着王铁柱。“就这点本事？”

王铁柱从怀里掏出星主印，将灵力灌入其中，释放了星主审判。金色的光柱从印玺中射出，有水桶那么粗，亮得刺眼。光柱射向韩头目，韩头目侧身躲开，光柱没有击中他，击中了石屋。石屋炸了。不是慢慢塌的，是猛地炸的——整间石屋从中间裂开，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几个站在石屋旁边的修士被碎石砸中了，有人捂着头惨叫，有人摔倒在地，有人被埋在了碎石下面。

韩头目没有被碎石砸中，但他被气浪掀翻，摔在雪地里，满脸是灰。他从雪地里爬起来，看着王铁柱。眼睛里满是怒火。

王铁柱没有看他。他转身朝石屋后面跑去。

孟虎带着孙七和赵六在冰缝里走了很久。冰缝很窄，只能弯腰走，两侧的冰壁湿漉漉的，滑得手都扶不住。头顶有冰柱掉落，砸在肩膀上，疼但不致命。孙七趴在孟虎背上，咳了几声，咳出了血。赵六跟在后面，拄着木棍，每走一步就喘一下。

孟虎从冰缝的另一头钻了出来。外面是一片雪原，没有路，只有雪和冰。他把孙七放下来，靠在冰壁上。孙七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赵六也从冰缝里钻了出来，跪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花婶带着阿牛和石头从石屋后面跑了过来。王铁柱跟在最后面，浑身是血，左臂的绷带又湿透了。七个人在雪地里汇合了。

花婶蹲在孙七面前，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她把仅剩的草药从包袱里翻出来，用石头捣碎，塞进孙七的嘴里。孙七嚼了两口，咽了，咳嗽了几声，脸白了一下，然后又红了。

孟虎拄着木棍，看着来时的方向。韩头目从雪地里爬了出来，带着剩下的几个修士，朝他们追来。距离不到百丈。

“他们追上来了。”

王铁柱转过身，看着那些追兵。韩头目走在最前面，灰斗篷跟在他旁边。火把的光在风雪中晃动，越来越近。他回头看了看花婶、阿牛、石头、赵六、孙七、孟虎。六个人，伤的伤，病的病，冻的冻。走不快。

“你们往东走。孟虎知道路。我往西，引开他们。”

花婶站起来。“不行。”

“我已经炼气六层了。有星主印在手，他们抓不住我。你们活着，我才能安心。”

花婶看着他，眼圈红了，但没有哭。她转过身，扶着孙七，朝东边走去。阿牛和石头扶着赵六，孟虎拄着木棍，跟在后面。六个人，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地往东走。

王铁柱转过身，朝西边走去。

他故意留下脚印，故意在雪地里踩出深深的坑，故意把左臂的血滴在雪上。暗红色的，在白色的雪地里格外刺眼。韩头目看到了那些脚印，看到了那些血，带着人追了过来。

王铁柱跑进了冰塔林。冰塔林在雪山的西麓，冰川在这里被风蚀成无数巨大的冰柱。高的有几丈，矮的只到膝盖。冰柱之间有狭窄的通道，只容一人侧身挤过。他在冰柱间穿行，每跑一步就回头看。韩头目追到了冰塔林的入口，停下来，看着那些冰柱。

灰斗篷站在他旁边。“地形复杂，可能有埋伏。”

韩头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王铁柱蹲在一根冰柱后面，把最后几枚低阶灵石用布包好，埋在冰柱的根部。然后用细线系住布包，细线的另一头拉到另一根冰柱后面。他从冰柱后面出来，朝冰塔林深处跑去。韩头目追了上来，踩到了细线。布包被拉动，灵石过载，炸了。轰的一声，冰柱根部被炸碎，冰柱倒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几截。两个修士被冰块砸中了，一个被砸伤了肩膀，一个被砸伤了腿。

韩头目没有被砸中。他从冰块堆里跳过来，继续追。

王铁柱跑到了冰塔林的尽头。前面是一个冰崖，崖边是万丈深渊，看不到底。他转过身，面对着追来的韩头目。

韩头目从冰柱后面走出来，长剑握在右手，剑尖拖在地上。灰斗篷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罗盘。还有三个修士，站在韩头目身后。

“跑啊。怎么不跑了？”

王铁柱从怀里掏出星主印，将最后一丝灵力灌入其中。印玺的金光很弱，但还在。星主审判还能用一次。

韩头目的脸色变了。他举起长剑，朝王铁柱冲来。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不是打雷，是山在震。雪从山顶上滑下来，不是慢慢滑的，是猛地滑的——整片山坡的雪同时往下冲，像一条白色的河流，朝冰塔林冲来。

雪崩。

王铁柱纵身跳下了冰崖。崖下面是厚厚的雪，不是深渊。他摔进了雪里，被雪流卷走。雪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闭着眼，咬着牙，等雪流过去。

韩头目也被雪崩淹没了。灰斗篷和那几个修士转身就跑，但雪太快了，把他们也卷了进去。

王铁柱不知道自己被埋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埋在雪里，浑身僵硬，动不了。他把黑玉贴在胸口，用光晕化开周围的雪。雪化得很慢，一点一点地化。等了很久，周围的雪才化开一个洞。他从洞里爬了出来。

冰塔林不见了。雪崩把一切都埋了。冰柱、通道、脚印、血迹，全都不见了。只有白茫茫的雪。

韩头目不见了。灰斗篷也不见了。

王铁柱站在雪地里，左腿在疼，右肩在疼，胸口在疼。他把星主印从怀里掏出来，印玺的金光很弱，但还在。灵力不到一成。

他朝东边走去。

雪停了。风也小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王铁柱走在雪地里，脚踩进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每走一步，左腿就疼一下。他把短刀当拐杖，撑着雪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远处，东边的山坡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花婶、阿牛、石头、赵六、孙七、孟虎。六个人，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地往东走。

王铁柱加快了脚步。

身后，雪山的另一边，灰斗篷从雪堆里爬了出来。他浑身是伤，左臂垂在身侧，右腿一瘸一拐。他从怀里掏出罗盘，罗盘的指针剧烈颤抖，指向东边。星主印的波动更强了。韩头目被埋在雪下，不知死活。

灰斗篷咬了咬牙，把罗盘收好，转身朝七星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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