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围魏救赵
王铁柱折返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从密道入口钻出来,站在磨坊后面那条巷子里,大口喘着气。
身后是陈玄,沉默地跟着,像一道影子。
月光已经淡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但贫民窟的方向还是黑的——不是正常的黑,是那种被浓烟和火光熏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黑。
“你回去送死?”陈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王铁柱没有回答。他蹲下身,在密道入口旁边的沟里翻找。阿贵是从密道里冲出来的,阿贵浑身是血,阿贵说刀哥被围了。但阿贵是怎么找到密道的?密道入口那么隐蔽,在废弃茅房的墙根下,被烂木板盖着,正常人根本不会往那边走。
他扒开一堆烂树叶和破布,沟里什么都没有。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堆碎瓦片旁边停下来。
沟里躺着一个人。
那人蜷缩着,脸朝下,身上全是血。王铁柱蹲下身,把他翻过来。
是石头。
石头的脸上全是伤,左眼肿得睁不开,嘴唇裂了几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褐色的痂。他的呼吸很弱,胸口起伏得像随时会停。王铁柱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他拍了拍石头的脸,低声叫他的名字。
石头没有反应。
王铁柱从怀里掏出水壶,倒了一点水在他嘴唇上。水顺着嘴角流下去,石头咳嗽了一声,慢慢睁开眼。那只完好的眼睛浑浊而涣散,盯着王铁柱看了好几息,才认出他是谁。
“王……头儿……”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哑。
“别说话。”王铁柱把水壶凑到他嘴边,“喝点水。”
石头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又咳嗽起来。他抓住王铁柱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
“阿贵……阿贵是……内奸……”
王铁柱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石头,等他继续说。
“刀哥被围了……不是城防司……是七星殿……”石头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在发抖,“阿贵……他来找我……说刀哥让他传话……让我去密道报信……我不信……他就打我……”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脸上的伤:“他把我打晕……扔在沟里……他自己去了……”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阿贵不是来报信的。阿贵是来确认密道位置的。老刀确实被围了,但围他的不是城防司,也不是暗网,而是七星殿。阿贵在暗手潜伏了三年,不是周福的人,是七星殿的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陈玄的存在,一直在等陈玄动用密道。
“你看见围刀哥的人了?”王铁柱问。
石头点了点头:“十几个……不是城防司的人……也不是暗网的……穿什么衣服的都有……但他们……他们很齐……走路的步子都一样……”
训练有素。假扮成散修。
王铁柱把石头扶起来,交给身后跟上来的花婶。“带他进去。”花婶接过石头,看了王铁柱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扶着石头钻进密道。
王铁柱蹲在沟边,看着地上那摊已经干涸的血迹,沉默了很久。
刘麻子,黑狗,猴三,阿贵。七星殿通过不同的人在暗手布了三层网。刘麻子是周福的人,用来监视日常动向;黑狗是暗网的人,用来传递假消息;而阿贵才是真正的底牌——他的任务是找到陈玄的藏身之处和密道的位置。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三个月前?半年前?还是一年前?老刀身边的人,还有谁是干净的?
“想明白了?”陈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铁柱站起身,转过身看着他。陈玄靠在墙上,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早就知道。”王铁柱说。
陈玄没有说话。
“你知道阿贵是七星殿的人。”
陈玄依旧沉默。
王铁柱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你知道暗手被渗透了,你知道阿贵在等密道的位置,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不说。你眼睁睁看着老刀被围,眼睁睁看着暗手的人一个个死——”
“然后呢?”陈玄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我说了,你能怎样?告诉老刀?老刀信你,还是信跟了他三年的兄弟?抓了阿贵?抓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七星殿要渗透暗手,有一百种办法。”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晨光照在他脸上,那道旧伤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守了这块源晶十年。十年里,我见过太多人想把它抢走。暗网来过,周福来过,城防司来过,七星殿来过。他们用硬的、用软的、用骗的、用偷的。暗手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地方,但干净的地方,最好渗透。”
他看着王铁柱,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不是不管。我是管不了。”
王铁柱站在那里,看着陈玄,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陈玄说的是实话。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管不了的事太多了。但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带我去找刀哥。”他说。
陈玄看着他,没有动。
“带我去。”王铁柱又说了一遍。
陈玄点了点头,转身朝贫民窟方向走去。王铁柱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巷子里穿行。
天越来越亮了。东方的天际从鱼肚白变成浅粉色,又从浅粉色变成金红。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光已经铺满了半边天。贫民窟在晨光中显露出它的全貌——破败的棚子、坍塌的屋顶、污水横流的巷子。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远处还有几处地方在冒烟。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陈玄停下脚步。他们站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处,前面就是贫民窟中央的那片空地。空地上有一间破庙——暗手之前开会的地方。破庙的屋顶塌了大半,墙上满是裂缝,门口堆着些破板凳和碎瓦片。
现在,破庙被围了。
十几个人散落在破庙四周,有的蹲在墙根,有的靠在树上,有的在巷口来回走动。他们穿着各色杂衣,有的是灰布短褂,有的是蓝布长衫,有的是破旧的袄子,看起来和贫民窟里的散修没什么两样。但他们的站姿不对——太直了,太稳了。普通人蹲久了会换腿,他们不会。普通人靠在墙上会歪着身子,他们不会。他们像一根根钉子,钉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王铁柱数了数。十三个。三个炼气五层,五个炼气四层,剩下的都是炼气三层。
破庙门口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但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正不紧不慢地朝破庙里喊话:“老刀,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我不杀你。我只要一个答案——那个姓陈的,藏在哪儿?”
破庙里没有回应。
那人也不急,挥了挥手。几个人从巷子那头搬来几捆干柴,堆在破庙门口。又有人提来两桶油,浇在柴上。油的味道很冲,隔了老远都能闻到。
“老刀,我数到十。不出来,我就烧了。”
那人开始数。声音不大,但每个数字都清清楚楚,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一。”
破庙里依旧安静。
“二。”
王铁柱的手按上剑柄。陈玄按住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稳。
“等。”
“三。”
“四。”
“五。”
王铁柱盯着那堆浇了油的干柴,盯着门口那个青衫人,盯着散落在四周的十三个七星殿的人。三个炼气五层,五个炼气四层,五个炼气三层。他和陈玄,加上重伤的老刀,正面硬拼,没有任何胜算。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人围了多久了?看地上的脚印,看那些人脸上的神情,至少两个时辰了。两个时辰,他们没有强攻。两个时辰,他们只是围着,喊话,堆柴,浇油。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逼问。
青衫人每隔一刻钟喊一次话,每次喊话的内容都一样——“出来吧,我不杀你。我只要一个答案。”他的声音从最初的平稳变得有些不耐烦,语速快了,尾音上挑。
他有时间压力。七星殿给他的时限快到了。
“六。”
王铁柱松开剑柄,低声对陈玄说:“你出手,制造混乱。我从侧面摸进去,把刀哥背出来。”
陈玄摇头:“我一旦暴露,七星殿就知道密道的位置。你那些朋友,一个都跑不了。”
“那你还有别的办法?”
陈玄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王铁柱。那是一枚玉符,通体漆黑,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很细,细得像头发丝,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玉符入手冰凉,但王铁柱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着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那股力量被压缩在小小的玉符里,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随时会冲出来。
“我师父留下的。”陈玄说,“里面封印着他的一击之力。筑基中期,全力一击。只能用一次。”
王铁柱攥着玉符,沉甸甸的。
“用这个,可以破开他们的包围。但只能用一次。”
“用了之后呢?”
陈玄看着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用了之后,七星殿就知道我师父的东西在你手里。他们会更疯狂地追你。不是周福那种追,不是暗网那种追。是七星殿——这座城真正的主人——全力追捕。”
他看着王铁柱,一字一顿:“你自己选。”
“七。”
王铁柱攥着玉符,沉默了三息。
他把玉符收进怀里。
“我有另一个办法。”
陈玄看着他。
“你去城南梧桐巷。”王铁柱说,“暗网的那个据点虽然被砸了,但还有人在。你在外面制造点动静,闹出点声响,让暗网的人以为是七星殿在趁火打劫。”
陈玄眯起眼。
“暗网和七星殿是合作关系,”王铁柱继续说,“但暗网的人不知道七星殿今晚在贫民窟的行动。他们只知道自己的据点被砸了,自己的兄弟死了。这个时候有人在据点外面闹事,他们会怎么想?”
陈玄沉默了片刻:“他们会以为七星殿来抢地盘。”
“对。他们会派人过来查看。七星殿的人看到暗网的人过来,会怎么想?”
“以为暗网来抢人。”
王铁柱点了点头:“两边都不干净,两边都心里有鬼。让他们自己打起来,比我们冲进去救人强。”
陈玄盯着他看了几息。晨光落在他脸上,那道旧伤疤在光线下忽明忽暗。
“你赌得很大。”他说。
“你有更好的办法?”
陈玄没有回答。他转身朝城南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一炷香。一炷香之内,不管成不成,你都动手。拖久了,七星殿的人会反应过来。”
他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八。”
王铁柱蹲在拐角处,盯着那间破庙,盯着门口那个青衫人,盯着散落在四周的十三个七星殿的人。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手心里全是汗。怀里的玉符沉甸甸的,硌得他胸口疼。黑玉贴在丹田处,温润的光晕在皮肤下流动,把周围的煞气挡在外面。
“九。”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王铁柱盯着城南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没有动静。什么动静都没有。陈玄走了多久了?半炷香?还是一炷香?他记不清了。
“十——”
城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很大,像打雷,又像什么东西炸开了。灵力的波动从城南传来,隔着十几条巷子都能感觉到。紧接着是喊叫声、怒骂声、刀剑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
青衫人闭上了嘴。他转过头,盯着城南方向,脸色变了。不是惊慌,是警觉——像一只嗅到危险气息的猎犬,耳朵竖起来,全身绷紧。
他身边一个手下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青衫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挥了挥手。
“你们几个,跟我走。剩下的,守着。”
他带了八个人,朝城南方向赶去。脚步很快,但不乱,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人。破庙外面剩下五个人——两个炼气四层,三个炼气三层。
王铁柱没有动。他蹲在拐角处,盯着那五个人。
两个炼气四层的站在破庙门口,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三个炼气三层的散落在四周,一个靠在树上打哈欠,一个蹲在墙根抽烟,一个在巷口来回走动。
时间又变得很慢。王铁柱盯着那五个人,等他们放松警惕。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两盏茶的功夫过去了。靠在树上的那个开始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蹲在墙根抽烟的那个抽完了最后一锅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靠着墙闭上了眼。巷口那个来回走动的也慢了下来,走了几步,停下来,靠在墙上发呆。
破庙门口那两个炼气四层的还站着,但他们的姿势变了。刚才像两根柱子,笔直笔直的。现在肩膀塌了,重心偏了,有一个还把刀从腰上解下来,靠在墙上。
王铁柱从拐角处钻出来,猫着腰,贴着墙根,朝破庙摸去。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每一步落地之前,脚尖先探一探,确认没有碎石和枯枝才踩实。这是前世在天星域练出来的本事,几十年没有用,但身体还记得。
他摸到破庙后墙。后墙上有一扇窗户,窗户上的木板已经朽了大半,露出一个不大的洞。他从洞里钻进去,落地的瞬间,听到前面传来脚步声——门口那个炼气四层的在来回走动。
破庙里很暗。神像早就塌了,只剩半截底座。地上散落着碎瓦片和破板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
老刀靠在墙角。
他坐在那里,背靠着墙,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显然是断了。左眼上缠的布条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身上有好几道伤口,最深的在肋下,皮肉翻卷着,能看到里面的骨头。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柄短刀,刀刃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浑浊而疲惫,盯着王铁柱看了好几息,才认出是谁。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你来干什么?”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带你走。”王铁柱蹲下身,把老刀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走得了吗?”老刀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王铁柱没有回答。他把老刀扶起来,老刀很轻,轻得不像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他瘦了太多,这些日子一直在养伤,吃不下东西,伤口反复化脓,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骨头硌得王铁柱后背生疼。
老刀闷哼了一声,咬着牙,没有叫出来。
王铁柱背着他,走到后窗前。外面那五个人还在,靠在树上的那个已经睡着了,蹲在墙根的那个在打鼾,巷口那个背对着他们,在抽烟。门口那两个炼气四层的,一个靠在门框上打盹,一个走到巷子那头去撒尿。
“走。”王铁柱背着老刀从窗户钻出去,落地时老刀又闷哼了一声,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更大的声响。
两个人贴着墙根,朝巷子另一头摸去。走了十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有人跑了!”
王铁柱没有回头,跑得更快。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怒骂声,刀剑出鞘的声音。
跑到巷子中段时,前面出现两个人。王铁柱停下脚步,手按上剑柄,准备拼命。
那两个人看到是他,收了刀。
“王头儿!”阿牛冲过来,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我们来接应!”
“谁让你们来的?”王铁柱问。
“没人让。我们自己来的。”石头从阿牛身后闪出来,接过老刀,背在自己身上,“刀哥被围了,我们不能不管。”
三个人在巷子里狂奔。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的呼吸声已经快到拐角了。
王铁柱突然停下,从怀里掏出最后那张烈火符,贴在巷子拐角的墙上。符纸已经旧得发黄,边角都毛了,上面的符文也有些模糊。他把灵力灌进去,符纸亮了一下,然后他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丈,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气浪把碎瓦片掀得四处飞溅。追兵的怒骂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有人喊“着火了”,有人喊“追”。
王铁柱没有回头。他们跑过几条巷子,翻过两道矮墙,钻过一条臭水沟,终于看到密道入口。
花婶站在洞口,脸色苍白,手里攥着那柄短刀。她的衣服上沾了些血迹,不知道是谁的。看到他们回来,她松了口气,但看到老刀的样子,眼圈红了。
“快下去。”她侧身让开。
阿牛和石头先下去,花婶跟在后面。王铁柱最后。他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贫民窟。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金红色的光洒在这片破败的土地上。光落在坍塌的屋顶上,落在污水横流的巷子里,落在到处是垃圾的空地上。远处还有几处地方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但乍一看,贫民窟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破旧,肮脏,被所有人遗忘。
他转身钻进密道。
密道里很黑。阿牛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盏从陈玄箱子里找到的油灯。灯火如豆,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只能照亮身前几尺的地方。石头背着老刀走在中间,老刀已经昏过去了,呼吸又浅又急,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花婶走在老刀旁边,一只手扶着担架,另一只手攥着短刀。王铁柱走在最后面。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传来脚步声。王铁柱手按上剑柄,凝神细听。
是陈玄。
他从前面迎过来,身上有几道新的伤口,最深的在左臂上,皮肉翻卷着,还在渗血。但他的脚步很稳,呼吸也很平,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他看到老刀,没有多问,只是说:“快走。七星殿的人很快就会找到密道入口。”
“你怎么知道?”王铁柱问。
陈玄没有回答。他抬起那只断臂,指着密道深处。
王铁柱凝神细听。密道深处,隐约传来一种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水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那声音从地底传来,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震得人胸口发闷。
像心跳。
他怀里的星核碎片开始发烫。不是一下一下的烫,是持续的、越来越强的烫,像有一块烧红的铁贴在胸口。他把手伸进怀里,握住碎片。碎片在手里跳动,像一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心脏。
“那是什么?”他问。
陈玄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密道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密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和地底传来的那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王铁柱站在黑暗中,攥着那颗滚烫的碎片,听着地底传来的心跳声。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身后,阿牛的油灯在黑暗中摇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墙壁上,歪歪扭扭的,像一群正在逃命的鬼。
密道很长。走了很久,那个心跳声一直没有停。它跟在后面,像一只永远甩不掉的耳朵,贴在每个人的胸口上,听着他们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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