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78章 心善的人先让步

沈郎中转向顾洲远，躬身道：“回王爷，这姑娘落水后肺里进了些水，又受了寒气，好在救得及时，脉象虽虚，但没有大碍，小人开两副驱寒宣肺的药，吃上三五天，好好养几天，就能恢复过来。”

他刷刷刷写了两张方子，又从药箱里取出几味药包好，交代了煎服的法子。

胖婶在旁边听着，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她连声道谢，可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里头只有几个铜板，她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去。

她的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嘴里嗫嚅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沈大夫……药钱……我……我回头一定给您送过去……”

顾洲远从怀中取出二两银子，递到沈郎中面前：“诊金药费，沈大夫收好。”

沈郎中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这……这可万万使不得，小人给王爷办事，哪敢收王爷的银子？王爷折煞小人了！”

顾洲远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银子往他手里一塞，语气不容拒绝：“沈大夫跑这一趟，诊了病，开了方子，就该收诊金，拿着。”

“阿福，你把沈大夫给送回去。”

沈郎中握着那二两银子，手都有些哆嗦，千恩万谢地磕了头，才背着药箱告辞离去。

胖婶站在门口，看着那匹马车在官道上扬起一溜尘土，又回头看了看屋里那个正在低头喝水的二妞，只觉得这一整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三妞拉着她的衣摆，仰着头轻声问：“阿娘，我们真的要去大同村了吗？”

胖婶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发哑：“嗯，去了。”

母女三人正要转身进屋收拾东西，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哭嚎声。

“你们走了……你们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只见郭婆子一屁股坐在院门口的地上，拍着大腿，嚎得震天响：“花媒婆明天就要带人来接人了！胡员外的轿子都定好了！你们娘仨拍拍屁股说走就走了，剩下我老婆子一个人拿什么赔人家啊？”

“二十两银子啊！就是把我的棺材本上也赔不起啊！老天爷啊，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嚎了半天，见没有人搭理她，又加大了嗓门：“我当初也是为二妞三妞着想，想着让她们能过上好日子，如今倒好，惹了祸全让我一个老婆子来担着？”

“你们这不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吗？要是胡员外带人来闹事，我一个孤老婆子可怎么应付啊——”

胖婶叹一口气：“钱是你收的，这祸也是你招来的，自然是你来担，还有，你可不是什么孤老婆子，你不是还有一个听话的儿子吗？”

说着，她看了眼那个可恨又可怜的男人，神情复杂至极。

三妞回过头，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拍着大腿干嚎的阿奶，那种自小养成的畏惧此时竟消散无踪了，她声音清脆脆地回了一句：“卖我们的时候没管我们死活，现在我们也不管你的。”

郭婆子的哭嚎声卡在了嗓子眼里，一张脸憋得通红。

她死死盯着三妞，心里恨得牙痒痒。

这死丫头，以前见了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如今有了王爷做靠山，竟敢当着全村的面对她这样说话了！

可她心里再恨，面上却不敢发作出来。

她眼珠子转了转，又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拍着大腿继续嚎：“我不管！你们要不给我个说法，我这就去村口桥上，也跳下去得了！反正我也命贱，能死在王爷面前也算值了。”

她说着，作势就要往村口的方向爬。

“这老婆子也算是个人物。”顾洲远撇撇嘴，对着旁边的熊二跟冬柏低声道。

熊二瓮声道：“跟咱大同村之前那个胡婆子有得一拼。”

“她要是真投河了，咱们救还是不救啊？”冬柏担忧道。

这么多人看着，这刁婆子要是真死在王爷面前，外头恐怕会传出些对王爷不利的话来。

顾洲远知道冬柏在担忧什么，他笑着摆摆手：“嗷嗷叫的人是不会真寻死的。”

再说了，他怕什么舆情影响？他做事但求问心无愧，他岂是那种因为旁人看法而委屈自己的人。

冬柏想想也是，刚刚二妞闷不吭声就往河里跳，那是真的不想活了，像郭婆子这般喊着要去投河的，往往是最怕死的。

胖婶的脚步却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了郭婆子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盖着朱红印记的文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那十两银子的事，你去找花媒婆商量，看能不能把人家的银子退了，二妞她爹还在，这笔账怎么算，村里里正也能做个见证，我和两个闺女从今儿起，跟郭家没有干系了。”

她到底是个心善的人，即便是对郭婆子有再多怨气，却也从未想过要逼死前婆婆。

顾洲远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郭婆子，又看了看胖婶那张写满复杂神色的脸，心里明白了几分。

他招了招手，把里正叫到跟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杨里正，你记一下，郭家收花媒婆的那十两银子，让郭婆子如数退回去。”

“这笔钱退了，花媒婆那边的账算了了。”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若是那胡员外来要人，你便让他到大同村来找本王。”

里正连连躬身应下，脑门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是，是，小人都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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