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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 心情


第二天正午,临城的日光又明媚了几分,墙根的积雪已经彻底融化,只余下点点残白零星散落,似是在为仍不肯离去的低温赔罪。

“所以,你为了哄古筝开心,特意把她初中时候的好朋友找来了?”

欧阳怜玉挎着包走在韩昼身侧,视线落在前方那两道并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身影上,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色。

“那个女孩是叫何灵吧?”她扶了扶金丝眼镜,压低声音说道,“我记得她好像知道你的一些事情,你就不怕她把你渣男的身份说出去?”

“放心吧,她不会说的。”

韩昼摇了摇头,语气颇为笃定,转头就看见欧阳怜玉复杂的神色。

“我说韩昼……你该不会连古筝的这个朋友,也……”

欧阳怜玉斟酌了一下措辞,欲言又止道,“也攻略了吧?”

韩昼嘴角一抽:“我有这么渣吗?”

攻略……也不知道欧阳老师是从哪学来的这个词。

面对欧阳怜玉那意味深长的神情,他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看向前方的何灵,他和这个女孩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也知道对方一向喜欢打扮,而今天,这个总是妆容精致的女孩,却一反常态地素面朝天,甚至连一只耳环都没戴。

在见面之前,他只告诉了对方一件事:今天的古筝只记得初中以前的事,看来她应该是信了,否则不会这样。

对于古筝而言,再次见到未来失而复得的朋友,无疑是一件很紧张的事。而对何灵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毕竟有时见到曾经的朋友,大概等同于见到曾经的自己。

欧阳怜玉倒也没有深究,视线同样落在前方的两人身上,随口问道:“今天有空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吧,为什么叫我过来?”

她有些紧张,还以为韩昼是打算趁机解决一下他们之间的纠葛。

只是,挑在古筝“失忆”的此刻挑明一切,大概不会是她想要的结果。

“因为你有车。”韩昼一本正经道。

原本还在胡思乱想的欧阳怜玉闻言一愣:“就只是因为这个?”

韩昼点点头:“反正今天是因为这个,不过事先声明,我没有把你当成工具人的意思,老师你千万别误会。”

“我看上去有这么小气吗?”

欧阳怜玉翻了个白眼,表情有些无奈,“不过我记得你那个朋友不是也有车吗,为什么不找他?”

显然,她口中的朋友指的是林安宇。

“他今天没空。”韩昼回答道。

“所以……你是把老师当成你的备胎了?”欧阳怜玉幽幽开口。

韩昼一惊,心说欧阳老师这些话到底是跟谁学的,连忙解释道:“当然不是,当司机是苦力活,我当然舍不得麻烦老师你了。”

“真的?”

“千真万确,你忘了吗,我最近一直在努力改掉说谎的毛病,要不是驾照还没考下来,我今天就把钥匙借过来自己开了。”韩昼信誓旦旦道。

“算你有良心。”

欧阳怜玉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移开视线,“不过就算你考到了驾照,我也不会把车借给你,你现在的年纪还是适合坐副驾驶。”

韩昼沉默片刻:“欧阳老师,看着我的眼睛,你老实告诉我,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什、什么谁教我的……”欧阳怜玉有些慌张。

“别装蒜了,你自己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韩昼叹息一声,“你告诉我,是不是小小教你的?”

“不是……”欧阳怜玉更慌张了。

“欧阳老师,我记得大学的第一节课,你教过我们做人要诚实。”韩昼认真道。

“我……”

“小小其实已经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对吗?”

“我不确定,但应该是这样。”

欧阳怜玉眼神躲闪,然后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又没怪你。”

韩昼笑了笑,“我只是想说,老师你不用刻意去做什么,我喜欢的也不会是那个刻意迎合我的你。”

欧阳怜玉一怔。

她想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可还不等她开口,就见前方的何灵朝这边挥了挥手。

“喂,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去做美甲?”

“……”

韩昼身为大男人,当然不会去做什么美甲,不过欧阳怜玉倒是很感兴趣,明明以她的性格,以往应该是不会热衷这种东西的,可今天却破天荒地答应了,跟何灵古筝两人一起走进了一家美甲店。

或许她也从古筝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韩昼心想。

不过话说回来,何灵不太可能不认识欧阳老师,可却愣是能装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连“喂”都喊出来了,看来古筝的这个朋友果然不简单,显然就是建议古筝穿黑丝的那个狗头军师了。

怎么说呢,这样的妙计要是能多来点就好了。

趁着三人在美甲店做指甲的功夫,韩昼去奶茶店买了三杯热奶茶,回来的路上竟意外遇到了几个高中同学,虽然彼此不熟,但还是寒暄了几句。

“韩昼,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和班长关系最好,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一个男生问道。

旁边几人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步入大学之后,大家都成熟了不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都以为韩昼是舔狗,直到一学期以来,几人费尽心思,怎么舔都舔不到女朋友,他们这才如梦初醒,什么才是真正的舔狗,而什么又才是真正的赢家。

网上说说也就得了,现实里谁不想有一个长得漂亮,成绩优秀,又能给人安全感的女朋友呢?

“我们在同一所大学。”韩昼笑着回答,并没有说太多。

“真羡慕。”

几人面露感慨,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意,心想,这两人怕不是已经牵过手了吧?

一个女生心思细腻,很快注意到了韩昼手中的三杯奶茶,好奇道:“韩昼,你买这么多奶茶干嘛?”

“给朋友的。”韩昼回答道。

“这杯这么大,应该是给古筝的吧?”

显然,这个女生对古筝的饭量有所了解。

韩昼点点头。

“那哪杯是你的?”

“这几杯都是买给朋友的。”

“啊?”女生有些意外,“那你喝什么?”

其余几个男生也面面相觑,心说难道他们猜错了,韩昼还是那个舔狗,并不是他们以为的人生赢家?

却见韩昼矜持一笑,指了指手中最大的那杯奶茶。

“我也喝这杯。”

……

“怎么笑得这么开心,遇到什么好事了?”

见韩昼志得意满地坐到了身旁,古筝接过那杯超大杯奶茶,疑惑地问道。

“遇到了几个老同学,聊得很开心。”

古筝翻了个白眼,将吸管插进奶茶里吸了一口,她已经从欧阳老师那里听说了,韩昼高中的时候和自己差不多,压根就没几个朋友,甚至还不如自己呢,常年被大家戏称为舔狗,哪来的老同学和他相谈甚欢。

不过她也没拆穿,毕竟要是真聊起高中时候的事,她肯定就露馅了。

韩昼将另外两杯奶茶分别递给何灵和欧阳怜玉,随后相当自然地低下头,喝了一口古筝手里的奶茶。

古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又吸了一口奶茶,才猛地瞪大眼睛。

“古筝,你怎么了?”一旁的何灵关切地询问,随即眼皮一跳,被她手里巨大的奶茶杯吓了一跳。

不是,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没什么。”

古筝摇了摇头,看着转头又和欧阳老师聊得火热的韩昼,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闷气,于是抱住奶茶杯,又恶狠狠地吸了一大口,仿佛吸的不是奶茶,而是某人的血似的。

按照美甲店店员的说法,美甲的选择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一个人的性格,韩昼观察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

欧阳怜玉选择的美甲是简约的裸粉色,完全符合她温婉的气质;而何灵的选择则大胆很多,是一款颜色鲜艳的猫眼美甲,十分张扬。

至于古筝,选择的倒是和欧阳怜玉差不多,甚至更加简约,看似不符合她争强好胜的性格,可韩昼却知道,古筝对美甲本就不感兴趣,会选择尝试,起码一半是因为何灵的提议,另一半则是出于新奇。

“怎么样?好不好看?”

而事实证明,即便是对自己不感兴趣的美甲,古筝也会在意好不好看,眼见欧阳怜玉和何灵二人不在身边,当即就将手伸了过来,询问韩昼的看法。

韩昼接过她的手,仔细端详了一番,最终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还是你原来的指甲最好看。”

“就知道说好听的……”

古筝撇了撇嘴,眼睛却忍不住弯了弯,转身偷偷询问店员怎么才能卸掉美甲,听得后者一愣一愣的,差点以为她是来砸场子的。

离开美甲店,几人又一起前往了商场,顺着商场长廊缓步闲逛。

何灵兴致很高,一路拉着古筝走进一家家饰品店,兴致勃勃地比对发夹与耳饰,显然对这方面颇有研究。韩昼甚至怀疑,要不是对方觉得自己没钱,她说不定会拉着古筝往奢侈品店钻。

相比之下,欧阳怜玉就显得优雅许多,只是偶尔驻足橱窗,打量陈列的外套,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柔和。

韩昼不紧不慢跟在三人身边,目光不时落在古筝身上,少女的指尖还留着刚做好的美甲,偶尔还会抬起手看看,察觉到他的视线,便会立即将手放下,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韩昼忍俊不禁。

商场人流熙攘,暖色的灯光铺在走廊,古筝走在前面,指尖无意识摩挲指甲,偶尔抬起头四处张望,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注意到她的动作,何灵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醒道:“古筝,你有想买的东西就直说,反正你男朋友在这呢,别不好意思。”

她看得出来,韩昼很有成为渣男的潜质,甚至大概率已经是了,她可没忘记那个叫莫依夏的女孩,更别说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能拉着自己的辅导员一起逛街的学生呢,这家伙绝对不简单。

作为朋友,她的首要职责当然是劝古筝尽快脱离苦海,可类似的暗示她不是没说过,但古筝根本听不进去。

要是古筝是那种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恋爱脑也就算了,但她明显有自己的主见,因此她也没办法强求,也只能在别的方面敲打一下这个叫韩昼的家伙了。

呵,想当脚踏几条船的渣男,你的钱包有那个实力吗?

然而古筝显然听不懂何灵的暗示,她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想买的,只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有韩昼知道,她大概是想说只是觉得这个商场变化很大吧。

他在临城生活了很多年,当然记得这座商场以前是什么样子,不过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潜移默化的变化是感受不到的,而任何变化一旦跨越时间,就会显现出巨大的差异。

商场过后是甜品店,显然,这是古筝真正感兴趣的地方,而她也终于不再矜持,开始检验起了男朋友的钱包。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是相当平常的一天,可对于这个来自过去的少女而言,它大概会多出许多意义。

看着古筝脸上的笑容,韩昼心中生出这样的念头。

走出店铺,玻璃门外,临城午后的日光依旧明亮,积雪残白消融殆尽,寒风虽还在,却好像也没那么刺骨了。

在韩昼的提议下,欧阳怜玉开车送何灵回家,而韩昼则是和古筝一起,步行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沉落,少女左手抱着没喝完的半杯超大杯奶茶,右手拿着甜点,步伐轻快地走着,偶尔回头看上一眼,看着身后的影子被越拉越长,嘴角微微上扬,又悄然落下。

这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韩昼自认为对古筝足够了解,可在这一刻却突然有些不太确定了。

就在他思索着古筝此刻的心情到底是好是坏时,就见少女忽然转头看了过来,表情平静,眸子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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