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给我报奥数班
王志豪扯开印着魔兽世界logo的T恤领口，露出脖子上挂的三星MP3。
李长麟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昨天刚在网吧查过，那个银色播放器相当于自家三分钟的利润。
杜勇带着五个汉子冲进校门时，门卫老张正在收发室看《乡村爱情》。
那辆改装过的宗申三轮摩托突突冒着黑烟，车斗里铁锹木把上还沾着昨天挖排水渠的泥巴。
“龟儿子敢欺负我外甥！”
杜勇踹开初三（2）班木门的瞬间，王志豪藏在裤兜里的山寨机正在偷录视频。
李长麟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城里孩子指缝里漏的零花钱，够买咱家半亩地的化肥。”
李连军接到校长电话时，正在县供销社谈太阳能热水器代理。
摩托罗拉翻盖手机的外屏被汗水浸得模糊，通话记录里最新一条还是红湾村会计发来的短信：
“阿里旺旺店铺装修款差三千八”。他攥着热水器宣传单的手指发白，“低碳环保”的标语正对着供销社柜台里的税控机咧嘴。
“你敢动我儿子试试！”王志豪父亲的声音炸穿听筒，背景里打印机滋滋作响。
李连军冲出供销社时，宣传单被卷进拖拉机排气管，烫金的环保标志瞬间焦黑成团。
调解室的老式空调往王志豪的耐克鞋面滴水，校长调试投影仪的手在幕布上投出巨大阴影。
诺基亚6230i翻拍的监控画面里，玫红色指甲在iPhone4屏幕上划出残影，水钻手机壳的反光刺痛李连军的眼角。
杜勇带来的铁锹哐当倒地时，惠普笔记本屏幕上的Excel表格仍在滚动：“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手机维修费……”
李长麟盯着表格最末加粗的数字，那串金额正好是自家挂历画的印刷成本价。
深夜的县城网吧飘着泡面味，李连军刷新淘宝店铺的手突然僵住。
阿里旺旺弹窗跳出陌生消息：
“贵公子打架视频，500元删除。”
康师傅汤汁在键盘上蜿蜒成红湾村的灌溉渠形状，QQ空间里的转发量每分钟涨三条
。当他给热水器宣传图加水印时，突然发现王志豪父亲公司的官网挂着“太阳能工程招标公告”。屏幕右下角，李长麟花半年饭钱买的十位QQ靓号突然灰了。
调解最后通牒日，信用社存折拍在会议桌上的闷响惊飞窗外的麻雀。
验钞机在香奈儿5号的香气里吞咽纸币，校长捧着的紫砂杯突然炸裂，普洱茶水在赔偿协议上晕出雄鸡状的地图形状。
“爸，他们说要给我报奥数班。”
李长麟盯着走廊里“农村远程教育工程”的展板，校服袖口垂落的线头像极了太阳能充电器的数据线。
三个月后，红湾村小卖部的新热水器广告牌反射着刺目光斑。
李连军清点快递单时，诺基亚收到陌生短信：
“您承包的县中热水工程已中标。”
玻璃柜里，李长麟摔碎的山寨机零件排列成卫星接收器阵型。
二十里外的奥数班上，王志豪用三星Note2偷拍黑板公式，照片角落李长麟伏案的影子投在“低碳先锋单位”铜牌上，恰似光伏板阵列切割出的几何光斑。
李长麟蹲在县中热水工程施工现场，校服袖口沾着PVC胶水。
他握着热熔枪的手很稳，光伏板接缝处溢出的银色胶体在阳光下闪烁，像极了王志豪那个三星MP3的金属外壳。
“你舅给你买的？”李连军突然出现在脚手架下方，沾着水泥渍的手指捏住儿子兜里露出的诺基亚N95。
这款停产五年的二手手机，此刻呼吸灯正规律闪烁，频率与远处杜勇三轮摩托的排气声惊人同步。
李长麟手一抖，热熔枪在光伏板上烫出焦痕。
父亲暴怒的吼声惊飞檐下燕子，惊醒了正在卡车后座打盹的杜勇。
红湾村小卖部的冰柜停止制冷时，李长麟正在整理远程教育课程的笔记。
他新买的联想笔记本突然黑屏，屏幕上倒映出舅舅发福的身影——杜勇把柴油发电机接在了冰柜电路上。
“城里娃都用这个制冷！”杜勇抹了把汗，柴油黑烟熏得货架上的方便面包装发黄。
李连军冲进来时，手里攥着县中热水工程的验收单，纸角扫翻了柜台上的腌菜坛。
奥数班结课那天，王志豪的iPad2在李长麟课桌上投下冷光。
“你爸中标靠的是我家的关系。”
屏幕上光伏工程结构图旋转时，李长麟突然嗅到熟悉的盐碱味——父亲骑着那辆二手摩托撞开了补习机构玻璃门。
“滚出来！”
李连军额头青筋暴起，沾着光伏板硅胶的手揪住儿子衣领。
杜勇从三轮摩托跳下阻拦时，车斗里滚出的冰镇汽水瓶炸裂在地，混着柴油的液体漫过李长麟刚考满分的奥数试卷。
深夜，李长麟在热水工程值班室刷新淘宝店铺。
阿里旺旺突然弹出杜勇的留言：
“给你买了新手机，藏在工地东头第三个光伏板下面。”
他冲出板房时，正撞见父亲举着热熔枪抵住杜勇咽喉。
“你这是要毁了他！”
李连军的手套被高温烫出焦糊味。
杜勇挣扎间碰倒太阳能蓄电池，电解液漫过李长麟藏在床底的奥数奖状，化学腐蚀的滋滋声里，“全县第一”的金粉字迹正在消失。
县中热水工程启用仪式上，李长麟作为学生代表调试控制系统。
当他输入最后一个参数时，大屏幕突然播放三年前打架视频——杜勇偷偷上传的原始文件。
李连军扯断投影仪电源线的瞬间，光伏板集体过载，整个会场陷入带着焦味的黑暗。
“这就是你惯出来的好外甥！”
李连军的怒吼在穹顶回荡。
杜勇摸出准备送外甥的iPhone4s，屏幕蓝光映出李长麟苍白的脸——少年正用美工刀削改光伏板电路，飞溅的硅片在墙上划出函数坐标系。
暴雨冲垮光伏板支架那夜，李长麟在抢险现场收到清华自主招生初审通知。
手机屏幕的微光里，他看见父亲和舅舅在泥泞中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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