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4章 万分紧急
空荡荡的青石长街上，唯有全副武装的将士踏夜疾驰。
熊熊火把在夜色中燃得透亮，奔跑带起的风将焰头拉得细长凌厉，浸透松脂的麻布火星点点，落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转瞬湮灭无踪。
急促的铁靴踏地声、清脆的甲叶撞击声、错落的马蹄声交织回荡，将街巷深夜的死寂彻底撕碎，漫天肃杀之气充盈整座城池。
街边暗处蛰伏的野狗被骤然响起的动静惊起，夹着尾巴仓皇窜入深巷暗处，不敢露头。
整座江陵城，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两名斥候策马疾驰而出，中途兵分两路，各自奔赴目的地。
马蹄狠狠砸在青石板上，敲出密集清脆的脆响，蹄铁与石面摩擦间溅出细碎火星，一闪而逝，融进沉沉黑夜。
其中一路斥候快马奔至临江街柳府门前，猛地勒紧缰绳。战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踏落地面。
他翻身利落下马，快步冲上门廊，抬手急促叩门。
厚重的府门缓缓开启，值守门房探出头来，见是深夜登门的披甲军士，心头骤然一紧。他在府中值守多年，深谙规矩，夜半甲士叩门，从来非急即险，必是重大军情。
斥候来不及半句寒暄，胸口剧烈起伏，气息急促，沉声急问：“柳阁老可在府中？城中突发重大异动，事关全城安危，需即刻禀报阁老！”
门房连忙拱手回话，语气恭敬：“军爷恕罪，阁老今夜并未在府。早前便移步街对面苏府赴宴，与苏大人小酌叙谈，此刻定然还在苏府。军爷可速速前往对面通报！”
斥候闻言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转身翻身上马。战马原地旋身调转方向，四蹄翻飞，不过十余丈的距离转瞬即至，火速奔赴苏府宅邸。
不多时，快马疾驰而至，停在苏府朱漆大门前。
苏府门廊悬着两盏硕大的红灯笼，晚风徐徐拂过，灯笼轻轻摇曳，内里烛火却依旧安稳，暖融融的红光铺洒在门前层层石阶上，映得夜色柔和几分。
斥候翻身利落下马，快步抢上台阶，抬手重重叩门。铜质门环撞击门板的声响，比先前在柳府门前更为急促沉重，声声急促，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值守的门房闻声开门。他今夜已守了大半宿，方才还在门廊下打盹，早前天际隐约传来的龙吟声将他惊醒，之后便再无睡意。此刻抬眼一见是连夜赶来传信的军中斥候，对方甲胄沾满汗渍，满脸皆是十万火急的神色，当即连忙上前迎候。
未等门房开口，斥候已然语速极快地急声禀报：“劳烦速速通传苏大人、柳阁老！城外龙山突发异变，天降诡异异象，此事干系重大，万分紧急！”
话音刚落，庭院深处便传来两道错落的脚步声。
一前一后两道步子，前者步履稍快，后者步伐沉稳略缓。苏府前院的青石板被夜露浸润，泛着淡淡的水光，靴底踏石而过，发出沉闷踏实的声响。
柳承砚与苏儒朔并肩从内院缓步走出。
二人眉峰微蹙，面上带着几分深夜被惊扰的淡淡不悦，可细细看去，便能察觉二人气息沉稳绵长，不见半分慌乱。
既无深夜熟睡被人惊醒的惺忪困顿，也无骤然听闻急报的紧绷惶然。
实则二人早已在静待这阵深夜叩门之声。
只是神色仓皇、满心急切的斥候，全然未曾留意到这般细节。
斥候单膝跪地，胸膛因一路策马狂奔而剧烈起伏，身上甲片随呼吸一开一合，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不断滚落，滴滴答答砸在门廊的青石板上，晕开细碎湿痕。
柳承砚神色淡然，出声稳住局面：“深夜喧哗，何事这般慌张？不必急躁，细细道来。”
斥候闻言，当即跪得愈发端正，躬身沉声急报：“启禀阁老、苏大人！西北龙山突发惊天异象。漫天黑云骤然汇聚，沉沉威压笼罩四野，山间无风自动，碎石轰鸣作响，地底隐有闷雷滚动！山中百兽惊惧奔逃，林间飞鸟惊飞乱啼，浩荡龙吟之声绵延百里、清晰可闻！此番异象诡异反常，恐是妖物作祟，妖族蓄意图谋进犯江陵城！城门周将军特命小人连夜疾驰禀报二位大人，恳请二位大人定夺！”
听闻这番禀报，柳承砚眉眼骤然一凝，脸上掠过一抹惊愕。他侧首望向身侧的苏儒朔，语气凝重：“妖族狼子野心，从未放下覆灭我大玄的念头！上月战事方才落幕，不足一月，妖庭便再度蠢蠢欲动。偏偏选在深夜兴风作浪，分明是想扰乱我方城防，趁江陵守军懈怠不备，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当真是居心叵测！”
他稍作沉吟，转头看向斥候追问：“周将军如今如何布防？城中防务有无疏漏？他久经沙场、处事沉稳，你且细说他的应对之策。”
斥候连忙拱手回话：“周将军已下令全城戒严、四门紧闭！抽调二十名精锐轻骑出城探查龙山异动，双马轮换、轻装前行，不深入山林、不贸然接敌，仅在异象外围巡查打探。其余主力兵马全数留守城中、固守阵地，弓弩手尽数登城布防，各垛口皆有兵士值守，城门要道尽数架设拒马，城头火把全数点燃，彻夜通明！”
柳承砚听罢，双手负于身后，在院前青石板上缓缓踱步。廊下宫灯光影摇曳，将他的身影拉长，随步履缓缓移动。
他垂眸沉思，反复权衡利弊。一旁的苏儒朔已然眉头深锁，面露忧色。
“此举不妥。”
苏儒朔沉声开口，语气迟疑，“龙山异象声势滔天，龙吟百里可闻、黑云遮天蔽日、百兽仓皇奔逃，绝非寻常妖兽所能引发。区区小妖，怎会有这般惊天声势？如今夜色深沉，全城百姓安然入眠，本就是城防最为薄弱之时，守军大半在营中休整，即便城门紧闭，兵力也相对分散。周将军只派二十轻骑探查，人手微薄，能探出几分虚实？倘若妖族真是蓄势来犯，这二十骑根本不堪一击，无异于羊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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