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5章 攘外先安内
十一月初八，连续下了两天雪。
高空俯瞰长安城，像是巨人用黑线在一块白布编织出的纵横交错纹路。
满城银装素裹，仅有坊间主要街道积雪时常有人清理，显露出黑色石板铺装路面。
月初，跟随李恪探亲的两辆运送水泥和煤炭的卡车，历时十七天成功抵达铁门关。
长安至伊州伊吾城原本只需三天车程，李恪耗时五日才走完。
西突厥使臣、拔寒干暾沙钵以及肆叶护可汗的两名心腹，正在进京途中。
天气寒冷柴油不抗冻，又或是西域大雪封路卡车归期不定。
正值午时，几处坊巷炊烟袅袅。
雪不大天很冷，皇宫地面积雪不过一尺厚。
丽政殿门窗紧闭，只留下几处门缝换气，两根铁皮制成的烟囱伸出殿外，偶见几缕轻烟飘起转瞬消散。
殿内空间太大，一圆一方两个铁炉取暖效果甚微。
只有铁炉两米范围之内，方能感受到铁炉散发的些许温热。
有一铁炉是个圆柱形直径约有九十厘米，加上内部厚重的陶土炉芯总重三百来斤，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能抬得动。
客厅区域铺上了精美裘毯，不再是冰冷光滑的地板。
今天周末，李世民一大家子围成两桌中午吃火锅。
“陛下，多吃点排骨！”
“大舅哥！”
苏尘手持漏勺捞起一勺排骨，沥干汤汁放进每个人碗碟。
前两天宰了六头猪用来腌制腊肉，并且苏尘尝试灌装了十几斤腊肠，目前不知成功与否。
六头猪一大半的排骨都剔了下来，今天火锅汤底便是排骨汤。
长安城肉铺猪肉早已下市，李佑留下一百五十来头二百斤以上的生猪，李恪大婚前一天宰了三十头。
李世民最近几天先后送出四十几头猪，赏赐给朝中大臣。
长安城中世家、名门望族各显其能。
或是委托在朝为官的族人向太子李承乾求购猪肉，又或是找上乐膳酒楼掌柜秋菊请求代购。
更有甚者直接去养猪场找到李佑……
好话说尽只想购买一头猪，哪怕十来斤也能满足，就是没有人提出加价购买。
他们都知道了食用猪肉的好处，不但烹饪花样多变能解馋，铁锅猪油炒菜更香使人食欲大增。
最终在李世民授意下，李承乾暗箱操作宰了十几头猪分售于三十几户达官显贵。
朝廷曾有过禁令，城内居民禁止养猪。
因此，不少豪门望族变戏法似的在郊外村庄认亲戚，与农户合作建猪舍准备来年大规模养猪。
朝廷对此不闻不问，采取不鼓励也不阻止的态度。
城内有钱大户与村民合作养猪的方式简单且合理，村民只需向里长报备修建猪舍，城里人负责一切用度开支。
给钱两百文作为报酬，又或是雇佣村民养猪按月支付月钱。
由此引发，刚出生不久的猪幼崽已预售过半。
3750头母猪共计产崽29500，平均每头母猪产崽无限接近8头。
苏尘忘了给长乐公主捞排骨，被她用力踩了一脚。
李世民、李承乾、李治、李慎父子加上苏尘五人围坐圆铁炉。
长乐公主最近比较黏人，冒着被李世民‘嫌弃’驱赶的风险，硬要与苏尘坐一起。
“陛下觉得西突厥使臣，会答应把千泉城拱手相让么？”苏尘往滚烫的火锅里下入薄片牛肉。
李世民稍稍抬头看了苏尘一眼，继续应付碟中排骨。
“牛肉熟了！”苏尘满脸讨好的模样，捞起一小勺牛肉放入长乐公主的蘸料碗中。
长乐公主坐在苏尘左手边，李世民坐他右手边。
每次吃火锅，苏尘很乐意动手忙前忙后并招呼同桌。
“你们两个动手啊，煮太久不好吃！”苏尘伺候完左右，提醒老老实实的李治李慎两个小家伙。
吃完一轮牛肉和羊肉，苏尘又下牛百叶。
李世民终于得闲，端起铁炉案台上已经温热的葡萄酒，目光看向李承乾：
“那小子方才所言，你有何说道！”
李承乾双手捧杯向李世民表达敬意，又递向对坐的苏尘。
长乐公主装模作样端杯回应，她早就想喝葡萄酒了。
几人隔空碰杯对饮一小口。
“嘿嘿~这铁炉真方便！能烤火还能温酒热水，要是再改造一番可以直接用来煮火锅！”
皮肤短暂接触铁炉四周不会被烫伤，里面有厚厚陶泥隔热层。
苏尘放下酒杯等待李承乾阐述，有关西突厥千泉城一事。
李承乾趁着饮酒的瞬间，心中对苏尘提及之事已有对答之策，“父皇，儿臣素来有所耳闻，西突厥自统叶护被刺，其内部双汗分庭而治且向来不和。”
“千泉城属南庭右厢拔寒干暾沙钵俟斤治下牙帐所在，远离右厢其他四位俟斤统治城池！”
“位于北庭与疏勒之间，近似于一座随时会被北庭吞并的孤悬之城。”
李承乾把李治的碗碟借来，摆出西突厥左右两厢，以及千泉城与疏勒之间地理位置。
“凭白无故欲使西突厥舍弃一城，恐难以自圆其说。”
“然则，此次我大唐帝国以拔寒干暾沙钵，无端举兵进犯伊州为由，且战败被俘后天山峡谷立下偿赎条件。”
“以千泉城代替对方极难兑现的赔偿条件，权衡利弊割让一边陲城池或许更符合西突厥右厢利益。”
“最终选择权在于南庭肆叶护可汗。”
李承乾话锋一转，说出自己最终的看法，“不过儿臣以为，肆叶护极有可能应下此事割让千泉城。”
李世民思量几息，对李承乾话中意图了然于胸。
却不作表态，目光看向正在绞尽脑汁、认真皱眉思索的苏尘。
“嘶~！”苏尘拿起勺子搅动火锅汤里煮着的食材，“牛百叶耐煮，再等一会！”
“混……”
李世民还未骂出口，苏尘看向李承乾开口说话：
“大舅哥的意思是，南庭肆叶护可汗有可能会让出远离右厢政权中心，而靠近左厢势力范围的千泉城，以此为契机借助大唐无往不利，战无不胜的远征军打击西突厥北庭？”
李承乾向苏尘竖起大拇指，“妹夫一语中的，正是我心中所想！”
“呵呵！”李世民面露微笑刚要夸赞苏尘几句。
苏尘看向李世民很是疑惑道，“他们怎么就不会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外敌呢？难不成也是奉行‘攘外先安内’的行事准则？”
“攘外先安内？”李世民轻声喃喃。
“吃，牛百叶好了！”苏尘捞起火候正宜的牛百叶，投入长乐公主蘸料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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