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七章 通气式重型潜水服
“青蚨钱?”胡八一讶异出声:“这东西……真的存在?”
这典故他熟啊。
青蚨分母子,母血涂钱,子血涂物,无论钱花出去多远,都会自行归来。
早年间不管是翻杂书,还是听老辈人讲古,这青蚨钱都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世人大多将其当做一种法器,但胡八一却清楚,这就是一门独特的方术,最早是出自西汉的《淮南万毕术》,其核心是依靠一种名为‘青蚨’的异虫。
只是他从前一直以为这是古人杜撰的,没想到竟真有其物。
王凯旋蹲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脑袋:“老胡,啥青蚨?给咱说道说道。”
这故事流传好些年了……”胡八一便把自己知道的大概讲了一遍。
其实相关的故事虽多,但都是大同小异,所以三两句就讲完了。
等他话音落下,在场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白二身上。
迎着众人的视线,白二缓缓点头,承认道:“没错,就是这个青蚨,可能有所差别,但作用却相同。”
随后他告诉大家,差别到底出在了哪里。
他口中的青蚨并不是古籍里的异虫,而是一种管理局在地底发现的特殊生物,外形很古怪,看起来就像是蛙和蜥蜴的结合体,喜欢蛰伏在阴湿环境里,性情很是温驯,没有主动攻击性。
当初刚发现的时候,鉴于其的无害表现,管理局的人只当是一种少见的地底两栖生物,随手带回了几只,并没有太过重视。
如果放在地表,这样奇怪的模样,那说不定会引起生物界的大地震,但在地底深处那个不为人知的世界,只能说是稀松平常而已。
直到后续一次偶然的试验中,众人发现了这种生物有特殊的血脉感应能力,局里面才真正重视起来,成功繁育以后,就将其命名为了‘青蚨’。
话音落下,白二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两个巴掌大小的瓷瓶。
瓶口用上好的蜂蜡密封,显然这里面就是他说的青蚨血。
不过相比其他人的惊异,陈子延却想到了其他事情上。
他留意到白二刚刚说,所谓的青蚨在管理局那边已经繁育成功,这里面隐藏的东西可太多了。
典籍传说里的青蚨都能有,那其他的东西呢,深耕地底那么多年的管理局,是不是也同样拥有?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蟠萄对管理局来说还重要吗?
他对此没有答案,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其他人没有陈子延想的那么多,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白二拿出的瓷瓶上。
胡八一看着这两个瓷瓶,不由喜道:“沼泽水下情况复杂,水草淤泥遍布,用这个远比红线要可靠得多。”
他的话把陈子延从思绪里拉出,想了想说道:“老胡,你来动手,你比我更清楚该怎么做。”
虽然他也知道具体的做法,但细节上就要逊色于胡八一了。
当然,这只是他给出的理由。
真实原因是,陈子延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态出现了变化。
如今他做事越来越直接,重要的事还好说,可像这类‘无关紧要’的事,就不像从前那样爱反复推敲了。
他猜测这可能是血脉带来的潜在影响。
对此陈子延倒也不怎么反感,凡事有利就有弊,这一点他早有觉悟。
没瞧见隔壁老张家的血脉,那失魂症简直要人命,真要比起来,他这点小小的后遗症,实在算不了什么。
也正因如此,他才把操作的事交给了胡八一。
对于胡八一,陈子延还是很放心的,这哥们只要不上头,做事绝对没问题。
“好。”胡八一也不推辞,上前一步接过瓷瓶,随后看向白二:“白总管,昨天让你帮忙准备的其他东西呢?”
“在这,早就准备好了。”白二从旁边拿过两个陶罐,其中一个是空的,另一个里面铺着厚厚一层黑泥。
能清楚的看到,在泥里面蜷着八九条老鳅,条条粗如拇指,通体墨黑油亮,生命力肉眼可见的旺盛。
“好东西!”胡八一目光扫过,颇为满意。
这种老鳅可不是随便选的,得要那种生活在积年泥地的才行。
只有这种地方出来的老鳅,才能够扛得住浊水、腐泥、毒物的侵袭,更重要的是,其对阴浊气息的感知极其敏锐,是浑浊水域里探路的上好料子。
满意过后,胡八一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看向手里的瓷瓶:“对了,这青蚨血的感应能力,被物体给遮挡后,不会变弱吧?”
“放心。”白二递给他一支注射器:“局里面平时用的时候,都是直接注射进身体里,阻隔肯定有影响,但无伤大雅。”
陈子延瞥了白二一眼,知道他没把话说全,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人说话做事的分寸拿捏得很到位,既然他没有说,那应该是涉及到了管理局的隐秘,没必要去刨根问底。
胡八一应该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同样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接过了注射器。
去除包装后,他把针头探进瓷瓶,很快就抽满了一针管。
下一刻,他的手探进陶罐,出手快如闪电,周围人还没看清,他手里就已经多了一条挣扎扭动的老鳅。
胡八一指节发力,牢牢扣住滑腻的老鳅,不管它不停甩动的头尾,将针头按在它的脊背上,缓缓扎进皮肉,把针管里的青蚨血推注了进去。
原本剧烈挣扎的老鳅,在青蚨血入体片刻后,身子很快就松弛了下来,虽然还在扑腾,但强度明显低了很多。
胡八一见状没有继续处理下一条,而是把手里的老鳅放到另一个陶罐里。
他凝神观察了一会后,皱眉看向白二:“白总管,你们以前这么用过青蚨血吗?”
“胡爷,你是怕这些老鳅扛不住?”白二多灵透,立即就明白了胡八一的意思。
“嗯。”胡八一点头:“你看它的反应,太明显了,要是下水后没多久就出问题,那咱们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是神色一凛,意识到了风险所在。
沼泽水下的环境凶险,若是再因此出现问题,那就算老鳅死不了,怕是也很难达到预期。
“那要是换老办法呢?直接把青蚨血涂到这些泥鳅的身上。”雪莉杨提出了一个建议。
陈子延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一个办法,但就怕到了水里,涂抹的青蚨血会被冲掉。”
说这话的同时,他也看向了白二,显然是想听听他的意见,毕竟这里就他最了解青蚨血的情况。
白二眉头紧锁,斟酌着答道:“涂抹倒也能用,只是得在外面额外做一层防护,不过以前我们从没在泥鳅身上用过这个法子,再加上这里环境复杂,具体效果还真不好说,稳定性肯定比不上注射。”
“是我疏忽了,光想着稳妥,反倒忘了使用对象的体型。”
“这怪不到你。”陈子延宽慰了他一句,稍作沉吟后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干脆兵分三路。”
“兵分三路?”王凯旋一愣:“陈爷,这话怎么讲?”
“很简单,这罐子里又不止一条老鳅,咱们完全可以多方下注。”陈子延条理清晰地做出安排:“把里面的老鳅分为三组,一组还是用注射的方式,另一组就用体表涂抹的方式,最后一组把青蚨血藏在老鳅肚子里。”
王凯旋追问:“陈爷,你前面说的我都明白,可最后这藏在肚子里,那不转眼就被消化了吗?”
“用这个。”陈子延拿过用来瓷瓶封口的蜂蜡:“我们要找的地方,估计离这里不远,只要短时间蜡壳不破就行。”
“而且就算这批全都失败,我们还能再试,没人要求做事就得一次成功。”
他刚通过从针管里抽取的血量简单推算,要是省着点用,瓷瓶里的青蚨血能用好几次。
说这话的时候,他视线轻轻扫过白二,用眼神把他到嘴边的话给压了下去。
他知道白二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时间紧迫,尽可能争取一次成功之类。
对此陈子延也理解,大家的立场不同,诉求自然也不同。
但还是那句话,这种事没谁敢保证一次就成功。
白二心里很无奈,可也没办法,只能抿了抿嘴,保持沉默。
胡八一倒是很赞同:“陈爷说得对,咱们多试几次,只要省着点用,够反复尝试好几回,我就不信多来几回还不行。”
他心里有个想法没说出来,那就是这样多方下注,成功率其实还是很高的。
他之所以要用老鳅,除了它们存活时间长、应对危险的经验足够丰富、对浊阴气息的感知十分敏锐外,最重要的是这类生物耐受力很强,对浊水、污泥、毒物的抗性都很强。
这种沼泽的水底可不是什么净土,里面的情况通常很复杂,这时候就需要生存能力强的物种来探路了。
如果换成其他的水生动物,可能在其他方面有优势,但要是下水后活不久,那有再强的优势又有什么用呢。
探路的载体要是死了,那一切都是空谈。
事实证明,陈子延现在只是不爱动脑,但他的动脑能力并未褪色。
大家又研究了一会,发现他的这个提议,就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众人当即分工行动,一部分人给老鳅注射、涂抹封膜,其余的制作蜡囊,并设法喂给老鳅。
没多久,陶罐里剩下的老鳅就被陈子延他们处理好了。
按商量好的,他们把老鳅分别在不同位置送进水里。
几条墨影刚一入水,就直接不见了踪影。
见状,陈子延拿过已经做好的追踪器具。
因为青蚨血的特性,所以他们没有弄得多复杂,只是将母血涂在了一枚铜钱上,然后将其放置在一个空心亚克力球里。
这是管理局那边,为了更好使用青蚨的追踪能力,委托相关机构给特别定制的。
说实话,刚看到这个一体成型的亚克力空心球时,陈子延着实有些惊讶。
他真没想到,国内这么快就有了相关技术。
在众人的注视下,起初亚克力球里的铜钱只是无序转动,像在原地打转。
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不难猜,应该是他们刚刚的行为导致,让铜钱受到多个目标的同时牵引。
不过很快就出现了新的变化,只见刚才还在乱转的铜钱忽然贴到球身内壁一侧,仿佛想冲破阻碍,冲向下方的水里。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提起了神,目光紧紧盯着铜钱。
片刻后,确定没有新的变化后,陈子延立即捧着亚克力球,前往了驾驶室。
现在他们要做的不是在这干瞪眼,而是要根据铜钱指引的方向追过去。
其他人哪里还能待在船舱里等着,立即就跟了上去。
沿着铜钱的指引,船在白雾笼罩的沼泽里缓慢前行,走了大概一二百米以后,亚克力球里面的铜钱,忽然‘嗒’的一声,稳稳贴在了球身的底部。
也不再大幅度晃动,只在原地轻轻抖颤。
“陈爷,到了!”见状,胡八一立即惊呼出声:“看来目标就是这下面。”
“先别急,稍等一下,看看会不会有变动。”陈子延倒是还稳得住,他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说完后,他看向了外面,发现已经远离先前的区域,四周白茫茫一片,入目只有浓稠的白雾,其余什么都看不到。
就这样耐心等了几分钟后,亚克力球里的铜钱并没有出现变化,陈子延便转头看向白二:
“白总管,下水的装备都备齐了吧?”
“陈爷放心,早就准备好了。”白二立即应道。
随后他带着众人返回船舱,从角落拉出两个箱子。
箱盖打开后,里面各放着一套厚重的潜水装具,铜制头盔、加厚连体橡胶衣、供气软管等一应俱全。
陈子延定睛一看,眼底闪过一抹讶色:“这是通风式重装潜水装具?这东西可很难弄到啊!”
要不是他以前在校实习时,在水文勘测队待过一段时间,他都未必能认出这是什么。
“陈爷好见识。”白二笑了笑,指着箱子介绍:“这是局里新改的改进型号,要不是我们工作性质特殊,上面根本不会批。”
接着他给大家介绍起这套装备的优劣:首先是通气设计,摆脱了对氧气瓶的依赖,容错率更高,防护能力也出色。
缺点则是笨重,对穿戴者的体魄有要求,活动范围有限,还需要多人协作使用。
简单来说,它的优缺点都十分明显。
不过对于陈子延他们来说,缺点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并不需要太在意。
听完白二的讲解,陈子延想了想后,对其他人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挑两个人下去,其他人留在船上辅助。”
“我去!”王凯旋一听这话,立即就来了精神。
胡八一也跟着说:“陈爷,不如就让我和胖子去吧。”
“胖子留下,我和你去。”陈子延摇了摇头,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信不过王凯旋,而是他觉得下水探险这种事,随机应变的能力比单纯的武力更重要。
这胖子的战斗力他不担心,机灵劲儿也有,但他有个很明显的缺陷——知识储备不足。
现在谁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王凯旋下去只能单纯地找东西,可要是他和胡八一下去,绝对能有更多发现。
“老胡,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通过那些老鳅来引路,而不是单纯找某个东西,胖子下去只能给你帮忙。”
见胡八一还想要开口反驳,陈子延干脆把自己的全部想法都说了出来。
他这话一出,别说是胡八一,就连王凯旋这个当事人也都无话可说。
因为这是事实,没有辩驳的余地。
“等这趟回去,胖爷我也去翻书!”王凯旋低声嘟囔。
不过没人理他,陈子延在说服两人后,就招呼胡八一开始穿戴起潜水装具。
这种重型潜水装备不好穿,后续的收尾工作都需要其他人帮忙,好在白二知道该怎么做,他麻利地帮两人把所有卡扣都密封好。
等到检查完所有接口后,他拿过两把潜水匕首,分别绑在了两人的右腕上。
为了防止水下有缠绕物,所以一般都会配备匕首,而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失手掉落。
随后,他又在两人的左腕绑上一枚涂抹了青蚨母血的铜钱,作为他们在水下的指路标。
“头盔里面安装了微型话筒和耳机,你们直接说话就行,我们在船上都能听得到,不过水下杂音大,语句要简短。”
“如果遇到不方便出声的危险,那就直接隔断通讯绳,我们这边立马就能知道出现了意外。”
最后嘱咐了一番后,白二朝陈子延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一切都已就绪。
见状,陈子延朝他点了点头,便从船边翻入水里,同样做好准备的胡八一,立马跟着下了水。
入水的刹那,陈子延感觉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眼前浑浊一片,即便有头盔照灯的辅助,也难以看清具体景象。
不过他没有急着解决这个问题,而是先稳住了身形,好能应对突发情况。
调整好身体平衡后,陈子延环视一圈,发现不远处有个光点,应该就是随后下水的胡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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