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进士宴（上）
自从下定决心要投身于李渊麾下之后，沮授便毅然决然地放下了自己身为大汉臣子的身份包袱，全心全意地为李渊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此刻，面对如此重要且敏感的问题，他更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说出内心真实想法，希望能够帮助李渊做出更为明智的决策。
李渊听完沮授所言，不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其实关于称王建制这件事，他早已拖延许久。
按照最初的计划，应该在今年九月就正式实施，但由于当时时间紧迫，整个并州都处于一片繁忙混乱之中，根本无暇顾及此事。
于是乎，李渊当机立断将其推迟至明年三月。
但令李渊始料未及的是，刚刚被委以重任担任礼曹主簿一职、专门负责筹备明年三月称王建制相关事宜的沮授，竟然会对这个决定提出异议。
尽管心中有些不满，但李渊并未当场发作，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理由?"
他想要看看沮授究竟有何独到见解，为何会认为此时并非称王的最佳时机。
“使君啊，汉室如今虽已衰败不堪，但它毕竟传承数百年，其根基深厚、底蕴尚存！若您此时贸然称王，恐怕会招致天下群雄共同讨伐！”
沮授忧心忡忡地说出心中所想。
但李渊却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道：“不必担心，那大汉现今自顾不暇，根本无暇顾及并州！”
听到这话，沮授顿时瞠目结舌，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虽然刚刚下定决心归附于李渊麾下，但多年来一直在晋阳书院任职，不仅要负责打理书院事务，还要密切关注着天下大势走向。
因此，对于当前纷乱复杂的局势，沮授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大汉目前正深陷关中地区以及关东一带的两场激战之中，早已分身乏术。
正因如此，他们始终对北部边境的并州放任自流，任凭那里的势力四处侵扰掠夺。
即便州牧真的公然称帝称王，大汉恐怕也难以立刻调兵遣将前来镇压，最多不过是发布一道檄文予以谴责罢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沮授原本满腔的规劝之言竟然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李渊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陷入沉思的谋士，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开口问道：“公与可还有何事未曾言明？”
沮授猛地回过神来，急忙拱手施礼道：“属下并无其他要事，既然如此，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渊却出人意料地开了口："公与！"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且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听到这声呼唤，原本正在慢慢后退的沮授猛地停下了脚步，并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望向李渊。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只见李渊眼神深邃而锐利，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沮授，似乎想要透过对方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
片刻之后，李渊才再次开口说话："这世间从来就不存在什么永恒不变的朝代和家族。那两汉历经四百余年岁月沧桑，不可谓不长久？然而如今呢？却是弊病丛生、积重难返！那些所谓的世家大族们仗着自己有权有势，肆意吞并民田，将无辜百姓视作猪狗般随意践踏；又凭借着家族门第之高，牢牢把持住朝政大权，使得无数真正有才能的人空怀壮志却无处施展抱负……如此腐朽不堪的大汉，已然到了穷途末路之时！而孤则要率领大军横扫整个河北地区，继而攻占关中等地，最后挺进中原大地，一举平定天下之乱象！待到时机成熟之际，孤自当建立起全新的王朝，开创出一番前所未有的崭新局面！在此期间，本王期望你能够始终追随于我左右，为本王出谋划策、拾遗补阙！"
说完这番话后，李渊便静静地凝视着沮授，等待着他的回应。
沮授听完李渊所言，先是一愣神儿，紧接着像是回过味儿来了似的，朝着李渊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敬意。
方才转身徐徐退出营帐之外。
望着沮授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的背影，李渊不禁暗自叹息一声——在这个风云变幻、战乱频仍的时代里，如果自身没有足够强大的家世背景作为支撑，实在是难以获得那些世家大族们的认可与支持！
无奈之下，也唯有尽力去拉拢那些落魄潦倒、不得志的寒门子弟罢了。
而李渊所要着手去做的，则是一项惊天动地、改变乾坤之事——均分田亩。
这条路可谓荆棘密布，困难重重。
因为他面临的阻碍实在太大了，其中最为棘手的当属众多世家豪强。
这些人宛如茅坑中的石头一般，既顽固不化，又散发着恶臭。
回想起大军东征之际，并州军于冀州大地上遭遇的种种困境，李渊不禁眉头紧锁。
当时，那些世家豪强大权在手，牢牢掌控着一座座城池或坞堡。
哪怕并州军已兵临城下，并对其形成合围之势，但这些人仍然宁死不屈，拒不投降。
毫无疑问，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李渊所面对的主要敌手便是这群冥顽不灵、誓死抵抗之人。
念及此处，李渊的眼神愈发冷峻如冰。
对待这类人，绝不能心慈手软，必须采取雷厉风行之手段，让他们心生畏惧，方能使其明白这个时代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转眼间三日已逝。
此刻，众进士皆头戴进贤冠，身披鲜艳夺目的红袍，在沮授的引领下鱼贯而入州牧府。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庭院，最终抵达了巍峨庄严的宣政殿。
进入殿内后，只听得一声高呼："拜见州牧！"
紧接着，全体进士便在沮授的示意下齐刷刷跪地行礼，向着端坐于上首的李渊叩头膜拜。
"诸位贤士，请起！"
李渊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大殿，那雄浑有力的嗓音之中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与气魄。
众人闻听此言，纷纷动作迟缓地站起身来，显得颇为拘谨和不自在，然后小心翼翼地站立于宣政殿内。
其中一部分进士开始鬼鬼祟祟地偷瞄起正端坐在上方宝座之上的李渊。
有些人甚至情不自禁地微微皱起眉头。
要知道，李渊此刻所采用的坐姿实在与当下的风俗习惯大相径庭，看上去反倒更接近于那些来自异域他乡的胡人和占山为王的土匪们惯常使用的姿势。
毕竟在这样一个极度注重礼仪规范且人人皆需跪地行礼待客的特殊时期，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还是普通平民百姓，无一不是遵循着传统的跪坐之礼。
再看李渊本人，他头戴一顶装饰着九条玉珠串成的旒饰的冠，身着一袭黑色上衣搭配红色下裙的华丽朝服。
这种颜色组合既象征着天地间阴阳调和、和谐共处之意，同时也彰显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尊贵气质。
其身上所刺绣的各种具有鲜明等级标识意义的章纹更是令人瞩目——诸如太阳、月亮、星星、山峦以及蛟龙等等精美图案应有尽有。
在下半身的裙子前方还特意悬挂着一块黄色与朱红色相间的蔽膝，并配以一双鲜艳夺目的赤色鞋子作为点缀。
如此一身标准至极的大汉王侯服饰装扮，使得在场的众多进士根本不敢轻易将视线投向他。
总体而言，除去李渊那略显怪异的坐姿稍感意外之外，其余方面包括衣着穿戴在内几乎完全符合众人心目中对于这位并州牧形象的预期设想。
当众人终于鼓足勇气将自己的目光集中到李渊那张虽然年纪尚轻却已然透露出无比威严气势的面庞时，一股无形的威压顿时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被深深地震惊到了。
难以置信的表情写满了每一张脸。
仔细算一算时间，大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位赫赫有名的并州牧，早在十六岁的时候便已经胆大包天，就敢率领军队直接攻入洛阳城！
要知道，那可是当时天子所在之地！
而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郎，居然能够成功做到这般石破天惊之事，实在是匪夷所思，让人无法想象其中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和生死考验。
此时此刻，这五十三名刚刚金榜题名的新科进士们全都呆若木鸡般愣在了原地，他们的视线紧紧锁定在上首处端坐着的李渊身上，眼神中流露出各种复杂的情感：有惊愕，有诧异，还有深深的震撼与难以置信……一时间，整个场面变得异常安静，只能听到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所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咳嗽声响。
面对众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李渊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事实上，这样的反应对于他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毕竟，每当有人初次见到自己时，无一例外都会表现出惊诧万分的神情；而他本人，则十分喜欢看到别人因为自己而感到吃惊不已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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