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一名惊人的诸葛云初
天字号学舍内两方势力各持己见。
尹玥冷眼看着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官绅子弟，特别是那几个领头的世家代表，不由嗤笑出声。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让这些人闭嘴。
“谢清禾，你怎么看？”
尹玥揉了揉眉头，然后看向没有参与两方势力争吵的谢清禾。
“禀助教，学生认为，《孟子》有云‘民为贵’，又云‘闻诛一夫纣矣’......
今钦差奉旨而来，然旨意将迟来三日，学生以为这就是‘一夫’之旨，而非‘天听’之旨。
学生应当开仓放粮救火受灾百姓，而后自缚请罪，为活命，引圣人之言自辩。
若上级不赦，学生愿以一人当之，绝不连累亲人、亲族。”谢清禾起身恭敬回道。
她知道尹助教为何在这时让她站出来。
只因同样身为世家之女，她没有参与之前的闹剧，而是保持中立的立场。
尹助教想看看世家之中还有没有一人存有良心。
这不，她的话刚说完，就见尹玥满意地点了点头。
“尚可，你知道如何运用‘权’字，也知道用圣人言为保命之策，总体来说，比前面之人强上不少。”
说到这里，她不由话锋一转：
“我且问你，你‘自缚请罪’之时，仓库里面的粮发完了吗？受灾的百姓吃上了吗？”
谢清禾有些懵，她不知尹助教为何问她这样明知故问的问题，但还是如实回道：“发完了且吃上了。”
“既然如此，你‘自缚请罪’之前，除了想好用圣人之言自辩，可还有其它准备？”尹玥又问。
谢清禾脸色变了变：“学生不曾。”
“坐下吧！”
此时尹玥不便多说太多，毕竟后面还有好几位特选生到现在都没有开口。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林至自觉站起身来，然后恭敬一礼：
“学生认为还有一法，可不用开仓放粮也能救助受灾百姓。”
尹玥挑了挑眉，有些感兴趣的让林至继续往下说。
“可借粮，把粮仓里面的粮作为抵押，向本县粮商、富户借粮，为表诚意，立上字据。
等钦差一到，立刻连本带利还之......
这样，本县粮商与富户不仅没损失，还因此获利。
受灾百姓也能有饭吃，粮仓未动分毫......如何？”
说完这些，林至有些忐忑。
不过，这也是她目前来说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你这脑子，倒是灵活，给出了目前来说最好的解决方案，但是却过于理想化。
其一，自古以来，商人逐利，灾荒之年粮商、富户多屯粮抬高粮价，以此来获得暴利。
你作为县令，去向这些人借粮，估计他们可能会因为你的身份而给你一丝面子，借你。但是也会是借一石还三石的那种，到时，赈灾之银大多填了窟窿，钦差查明原因之后照样会治你的罪。
其二，粮商与富户要是不给你面子，找各种理由推脱，就是不借呢？你又能如何？如若你假借官威逼他们，这是强借，也是罪加一等。
其三，你抵押的是仓库粮，这样做的本身就是在提前挪用......”
说到这里，尹玥脸上终于有了点喜色。
“不过，你能想到‘借’之一字，属实让我感到惊喜，坐下吧！”
她这话刚落，诸葛云初识趣的站起身来。
“学生以为，助教出此题的初衷不是让我等从‘救民’还是‘保身’两者之间二选一，而是什么时候开放粮仓？怎么放？发放完之后怎给钦差一个交代？”
她这话一出口，天字号学舍内瞬间安静下来。
诸葛云初见此，继续道：
“学生如若是县令，当得知钦差三日后方可到达，会先做五件事。
第一，清点仓内存粮和统计灾民数量，然后按户赈济，得先让受灾的百姓活下来。
第二，派亲信快马加鞭拿着本县亲手盖章的信件沿路迎接钦差，把灾情写明白，写清楚，请他授权，这个过程能有多快就要多快。
第三，如林至所说的借粮，这件事本县得亲自出马，不仅要立字据，还要口头答应给他们能力范围内的好处，如抵押来年的赋税或向朝廷申请表彰，可以是牌坊，也可以是匾额。
商人不仅重利，还在意名声，这样的好处他们定然不会放弃。
第四，把灾民名册、仓内存粮、借粮账目、发放粮时间等一笔一笔详细记清楚、记明白，留着日后查账。
第五，钦差到了，粮仓内的粮食早已用借的粮补齐，就算如此，本县还是要前去请罪，不狡辩‘矫诏’之事，把事情经过一一讲明，并呈上先前早已准备好的名册、账目和借据。”
总之，百姓活下来了，提前挪用的粮食也补齐了，至于借据，钦差又不是傻的，想明白利弊后，定然会一个一个还清。
讲完了，诸葛云初吐了口气。
天字号学舍内的其余特选生们也从一开始的无所谓态度，慢慢变为认真、谨慎。
也不怪他们这般，谁能想到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却给出了一个这样几乎完美的答案，不仅不会被惩罚，还会因此被褒奖。
可以说，这样的方案，是可以落在实处的。
如各种的自然灾害，都是可以套用的。
诸葛云初也算是在郡学后山第一课上一鸣惊人了。
尹玥尹助教和刘学正也一脸欣赏地看向她。
原本，尹玥还想问‘粮商、富户不借怎么办？’、‘钦差到了发火怎么办？’，谁知，这些答案都被诸葛云初有理有据的提前说出来了。
想到这里，尹玥笑了笑：“回答问题之前，你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怕百姓饿死。”诸葛云初沉默了一下回道。
实则不然，她不仅怕百姓饿死，还怕自己死，更怕连累家族。
当然，这样的想法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果然，不出所料，尹玥尹助教连说了三个好字。
诸葛云疏也是一脸的与有荣焉，甚至于心里想：不愧是她的堂姐。
然而，还没有高兴多久呢，就被尹玥给叫了起来。
“诸葛云疏，你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若她没有见识过此子院试时的文章，定然也会觉得诸葛云初给出的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但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一次还会有惊喜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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