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争执，关于魔角的归属权
看着站在高处的主持人，托维以及周围的人群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接下来的时刻，恐怕就是万人争抢魔角的关头了。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那个正朝边缘溜走的小丑。
林为廉交给他的任务是密切留意黑市与主持人的动向，既然那小丑没什么值得深究的地方，那便不必再把精力耗在他身上。
林为廉与金言蓄谈完之后，只是淡淡吩咐托维独自返回黑市。至于他与金言蓄后续有何安排，林为廉没有多说，托维也不敢多问。
托维收回思绪，重新观察起周围渐渐骚动的人群。
他暗自盘算，最好以观察为主，绝不主动掺和魔角的竞拍。若是出现竞拍之外的恶意抢夺，也得保持中立，在不跟丢目标的前提下保住自己。
与那些拼命往中间挤的人不同，托维不紧不慢地退到靠墙的位置，左手下意识地扶住腰间的佩剑。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没有死角，再加上他身高的优势，能更好地将场内一举一动纳入眼底。
“噢——亲爱的顾客朋友们，我们又见面了！”
阿卡姆站在高台上，双手向上一扬，无数彩色飘带纷纷落下，倒是有几分庆典的味道。
“恭喜本届黑市进展一切顺利。”他自顾自地鼓起掌来，掌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孤单又突兀，与台下沉默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像一出无人捧场的独角戏。
“既然我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这场黑市已接近尾声。不知道本次准备的各种商品，大家可还满意？”
无人应答。
阿卡姆似乎也不在乎是否有人配合他演出。他停顿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哒。”
声音有点闷——大概是因为手套的缘故，这个响指打得算不上利落。
但紧接着，几盏聚光灯齐刷刷向上照射，光影交错间，三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箱子以悬挂的方式出现在众人头顶。
左边那只，通体碧绿，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中间那只，被密密麻麻的黄色布条层层包裹，边缘隐约透出金属的冷光。
而右边那只——被一层漆黑如墨的火焰覆盖，安静地燃烧着，却没有任何温度散发出来，阴森得让人后背发凉。
托维眯起眼，视力优势让他捕捉到更多细节。
左边箱子的材质，极有可能是高级木材“通天树”——色泽鲜艳，纹理细腻，粗略估算树龄应在五百年以上。
而中间那只，边框隐约透着金色，缠绕其上的布条并非普通的封印符，而是夏朝符文制作师常用的手法，其中几笔他勉强能认出是封锁类的印记。
至于右边那只……
铜质箱体，做工粗糙，与前两个相比简陋得不像同场展品。可那层覆盖其上的黑炎，却让托维的瞳孔微微收缩。
火焰温度越高，颜色越偏冷白，可黑炎是个例外。
严格来说，它并非真正的火焰——它燃烧的方式截然不同。
普通火焰靠点燃可燃物释放能量，而黑炎则靠吞噬魔力和生命体作为燃料。只要周围还有魔力存在，只要附着物尚未彻底化为灰烬，它便永远不会熄灭。
托维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他盯着那根吊着黑炎箱子的绳索，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念头：万一那绳子断了……黑炎在场内蔓延开来，现场这些人，恐怕一个都跑不掉。
虽然三个箱子从外观到气息都昭示着里面装的并非凡品，但大部分人的目光还是先掠过了前面两个，最后死死地钉在那只覆盖着黑炎的铜箱上。
几乎所有人都笃定：魔角就在那里面。
然而——
托维看见主持人从袖中抽出一根短棍，不紧不慢地在三个箱子上各敲了一下，发出三声清脆的“咚”。
那棍子材质不明，但托维注意到一个细节，黑炎没有顺着棍身蔓延上去。单凭这一点，就能判断出这不是凡物。
紧接着，三个箱子缓缓打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冰冷气息从箱内涌出，如同无形的手掌扼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喉咙。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托维也愣住了，甚至第一反应是自己看花了眼。
而站在高处的阿卡姆，显然对众人脸上的表情非常满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正如大家亲眼所见——这三个价值不菲的箱子里，静静躺着的，都是魔王之角。”
“......”
场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安静得只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声，像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几息之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声音又惊又怒：“我们收到的消息是，第五魔王——暴怒之罪萨麦尔，在与人类强者赫伯伊率领的精英小队交战中落败，被削去一只头角。你哪来的三块？！”
这话一出，不少人跟着附和。
毕竟那场战斗才过去几个月，重创魔王的战绩早已传遍大陆。虽然关于战斗细节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没有争议——赫伯伊一枪刺穿萨麦尔，并斩下其一小节头角。
“吼吼——”阿卡姆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故事？我倒是头一回听说呢。”
他慢悠悠地补充道：“看来，这些宝物背后的‘故事’，还能让它们的价格再往上抬一抬。”
既没有解释，也没有承认里面有赝品。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三个箱子里装着的，都是“魔王之角”。
其中一个，确实是萨麦尔被斩下的真品。
而另外两个，是他这些年辗转各地、搜集魔王残骸碎片，费尽心思拼接而成的“仿·魔王之角”。
不仅外观一模一样，在箱子的笼罩下，泄露出的气息和魔力波动也足以乱真。他甚至有信心，就算萨麦尔本魔王站在面前，也未必能一眼认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还有几个人在质疑，然而阿卡姆仿佛没听见一般，慢悠悠地用那根短棍依次在箱子上点了点。
三声轻响过后，箱盖缓缓合拢，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随之收敛，魔王之角重新淡出了众人的视野。
又有人跳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做贼心虚了吧？怕被识破，才赶紧把赝品藏起来！”
质问声此起彼伏，阿卡姆却始终不紧不慢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这些话落尽。直到那阵喧哗稍稍平息，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油滑的腔调：
“诸位，这些东西，都是我游历各地时一件一件收集来的。有些是偶得，有些是用心交换——作为商人，我只管将它们带到合适的买家面前，至于它们从何而来、背后的故事如何……”他顿了顿，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不在乎，“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
接着，他报出了三个箱子的初始价格。
“绿宝箱，500精晶币。”
“金宝箱，300精晶币。”
“铜宝箱——1000精晶币。”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有人说，那三股气息都不像是假的，既然主持人敢在交易城眼皮底下开黑市，必然有他的底气。就算另外两个不是萨麦尔的角，应该也出自其他魔王之手，同样价值不菲。
也有人把目光投向箱子本身——无论里面装的是什么，单是那碧绿的千年通天木、布满金纹的夏朝符文封印、以及那只被黑炎缠绕却毫发无损的铜箱，本身就已经是稀世之物，放在外面有价无市。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地掂量时，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三个箱子我都要了，我出2000精晶币！”
话音不重，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水面，激起层层涟漪。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声源处探去，就连托维也侧过头，循声望去。
说话者附近的人群自觉朝外挪了几步，让出一小块空地。托维仗着身高优势，勉强看清了那人的侧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耀眼的金发，在聚光灯下流淌着近乎液态的光泽。
年轻男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剑，神情从容，仿佛周围那些贪婪、警惕、审视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他的相貌——兼具阴柔与刚毅。眉骨凌厉，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收得干净利落，分明是极硬朗的轮廓，却被那双眼睛缓和了。
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看人时自带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既不像完全善意的亲近，也不像纯粹的审视，更像是已经将你看透、却懒得挑明的从容。
他在笑。嘴角勾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张扬，也不故作谦逊。
托维在脑海中快速检索对应的人物，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明日帝国的二王子——阿斯托恩。他怎么也来了？
伊达文·谢顿·阿斯托恩·埃斯佩里德。托维默念着这个名字，同时调动记忆里关于他的所有信息：
2181年出生，生父母不详，年幼时被科约维奇·埃斯佩里德收为养子。武力值不高，但作为谋士，辅佐大王子基拉，将明日帝国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见过画像，画师笔下的阿斯托恩与真人确有八九分相似，但画像终究只是画像。纸上勾勒不出那双眼睛，那种仿佛能将一切都计算在内的、冷静而又从容的锐利。
年龄已有五十余岁，但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面容甚至带了些书卷气的俊美，可那份浑不在意的气度，却让托维心中微微发紧。
真是传闻中的二王子么？ 托维眯起眼，看着那个被众人瞩目的金发身影，暗自将这个人的面孔和名字，更深地刻进了记忆里。
在阿斯托恩身后，还站着两名身形高大、裹着深色斗篷的人。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看不出面容，也感知不到气息。应该是贴身侍卫，托维心想。
“各位都不加价，看来是都想将宝物让给明日帝国了。”阿斯托恩环顾四周，脸上依旧是那副如沐春风的笑容，“那我便代父王谢过诸位，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王子似乎将话说得太绝对了。”
一道苍老却不失力道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众人循声望去，一名老者缓步走了出来，衣冠整齐，目光沉静，不紧不慢地站到了与阿斯托恩相对的位置。
“原来是托雷斯卿。”阿斯托恩微微眯了眯眼，笑容不改，“这点小事居然让您亲自跑一趟，普提尼西潘尼王国的官员，看来都忙得抽不开身啊。”
托维盯着那位老者。
如果阿斯托恩所言不虚，眼前这位“托雷斯卿”全名应为费兰·托雷斯，普提尼西潘尼王国的政协官。
此人最著名的政绩，是主导修订了该国最新的税收法案与部分国家法律，一举肃清了一批盘踞多年的贪官污吏。
“各司其职罢了。”托雷斯语气不疾不徐，目光平视着阿斯托恩，“倒是明日帝国的二王子，放着堆积如山的公文不理，跑到这种地方来凑热闹——”
他顿了顿，话尾轻轻一挑：“看来贵国的事务，确实要比我朝清闲得多。”
两人言谈之间，礼数周全，语气平静，可话语中的锋芒却藏都藏不住。
托维对此并不意外，明日帝国与普提尼西潘尼王国素来不睦，领土接壤处本就存在边界争议，再加上过关税、通行权等一系列问题常年悬而未决，两国之间虽未正式撕破脸，却也绝非可以互相给好脸色的关系。
“好了好了，各位都稍安勿躁。”一道温和却不失力度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安抚，“咱们都是人族的一员，何必针锋相对，冷脸相待呢。”
说话的是一位黑皮肤的女士，肤色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托维几乎是立刻便认出了她——美利鹰合众国的外交授权代表，阿曼妮·约翰逊。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胸前别着一枚小巧的鹰徽，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职业外交官特有的从容与圆融。
“这样吧——”阿曼妮抬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压，像是在按下一个无形的开关，“先将这三个箱子送往灯塔，委托中立方的专业人士鉴定真伪。等确认无误，再谈归属也不迟。”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这都是为你们好”的诚恳。
托维在心中暗自忖度：美利鹰合众国惯用这套说辞，名义上是调和矛盾，实则往往将主动权悄然揽入自己囊中。
阿曼妮这番话听着公允，但若真按她所说送到灯塔，美利鹰合众国作为主要推动方，无疑会在后续谈判中占据天然的主导地位。
她话音刚落，一声冷哼便从人群中截断了她的尾音。
“凭什么交给你们来保管？”说话者语气不善，尖尖的耳朵在灯光下格外醒目，“要论鉴定和保管的资历，我们精灵国才是当仁不让。自古以来，精灵族便以通晓魔法造物、辨识古老遗物著称——这等涉及魔族遗骸的敏感之物，自然应交由我们来处理更为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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