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准备搞事
理清了所有的思绪后,叶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心中默念,召唤出了系统面板,指尖虚点,干脆利落的接下了系统任务。
至于上次任务给的奖励,他暂时没有心思去清点。反正到了那边,他只要喘口气的功夫,随时都能领取。
此时他胸腔里只燃着一团火,那就是真真切切地在体会一把少年的感觉,把李肆从那条注定坠落的死路上,一点一点地拽回来。
一道白光闪过,等叶晨再次睁开眼时,耳膜先被一道嘈杂的音效撞了个满贯。街机劣质的音箱里,正嘶吼着八神庵的三连击,屏幕上草薙京的火焰特效闪得人眼花缭乱。
叶晨低头一看,自己正瘫在一张油腻腻的机台前,手底下摇杆还粘着不知道谁留下的汗渍,他果然是魂穿到了《迎风的青春》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李肆身上。
一切都和他预料的那样,合着系统是让他自己救自己,来一场彻头彻尾的自救行动啊。
游戏厅里烟雾缭绕,日光灯管上裹着一层黄腻腻的油烟,照得满屋子像是被泡在隔夜的茶汤里。
叶晨盯着面前的游戏屏幕,发了半秒的呆,嘴角却忍不住浮起一丝怀念的弧度。这画面实在是太“97”了,连空气里飘着的那股烟味都混杂着游戏币锈味的气息,透着一股久违的鲜活。
可他没有太多时间伤春悲秋,因为他脑子里比谁都清楚,兴许再过几分钟,二中的教导主任“小芳”同志就会气势汹汹地杀过来。
因为有个别别有用心的家伙,专门给她打了小报告,还挑在这个时间点儿举报。
叶晨用力搓了两把脸,指腹蹭过下巴上刚冒出头的绒毛,勉强地把恍惚的魂儿拽回了现实。
他正准备撑膝起身,肩膀却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果然,肖方就站在他身后,那张标志性的黑脸绷得跟铁板似的,眼神锐利得能杀人。
她没跟叶晨多废话,直接扬着下巴,冲整个游戏厅吼了一嗓子:
“二中的——都给我站起来!!!”
肖方这一嗓子,像炸雷落进了鸡窝,原本沉浸在摇杆和按键里的学生们,“哗啦”一下全都从自己的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惊恐交加,心里大概都在同步骂街。
游戏厅老板本来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一看是肖方这个活阎王亲自出马,顿时瓜子也不嗑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说这满屋可都是他养家糊口的财神爷,要是就这么被一网打尽了,往后谁还来他这买游戏币啊?
他一咬牙一跺脚,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墙角的电闸箱前,毫不犹豫地一把拉下了总闸。
“啪”地一声,屏幕齐齐黑掉,风扇骤停,整个游戏厅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桌椅碰撞声,学生们像是受了惊的鱼群一样朝门口疯狂涌去。
肖方被身后的人流狠狠撞了一下肩膀,脚底下不稳,整个人朝前踉跄栽去,眼瞅着就要摔个结结实实。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手臂从侧边伸过来,稳稳地箍住了她的腰,顺势一收,把人整个护在了怀里,硬是用自己的脊背挡开了旁边几个慌不择路的男生。
等乱哄哄的人群终于挤出门外,四散奔逃,老板这才重新推上了电闸,惨白的灯光再次亮起时,肖方才看清刚才救了自己的人是谁。
居然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她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嘴巴张了张,半晌才挤出一句带着诧异的问话:
“李肆?你……你怎么没跟着他们一块跑啊?”
叶晨松开了手臂,退后半步,脸上挂着一抹坏笑,眉毛轻轻一挑,眼底泛着点狡黠的光,开口时的语气却带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坦荡:
“跑什么跑啊?都让您给抓了个现行,这时候我要是撒丫子溜了,跟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有什么区别?解决不了问题不说,还显得特别怂。
再说了,刚才那阵仗多乱啊,我要是真跟着他们挤香油,万一您让人给踩了,那我这罪过可就大了,这点掂量我还是有的。”
肖方盯着面前这个男孩,愣是没从他含笑的眼眸里看出半点心虚。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家伙跟平时那个上蹿下跳的皮猴子,好像有哪儿不太一样了。
她心底某一处倏地软了一下,至少这孩子还知道护人,平时没白交。但她脸上仍然是板着的,嘴上也丝毫不松口,冷哼了一声后说道:
“你要是早这么懂事,我也犯不着大晚上的来这儿逮你。回去写5000字检查,明天早会上,当着全校的师生面念出来,要不然,我直接给你爸打电话,让你们爷俩好好唠唠。”
叶晨没顶嘴,反而利落地点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被罚的沮丧,反而透着一种“行,哥们儿认了”的洒脱劲儿。
他客客气气的把肖方送到游戏厅门口,目送她骑着自己的二六女式自行车渐渐远去,这才转过身,双手插兜,踏着满地碎月光,往家的方向慢慢溜达。
经过小区拐角那排老榆树的时候,叶晨正好撞见吃完饭出来消食的胡秋敏,女孩手里晃着一根冰棍,瞧见他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凑了过来:
“哟,李少爷,今晚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上哪儿野去了?”
叶晨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女孩儿。坦率地说,胡秋敏生得清秀耐看,眉眼弯弯的,比程苗苗那种飒爽劲儿多了几分柔和的甜。
他忽然起了玩心,故意垮着脸做出一个夸张的苦相,捂着胸口卖惨道:
“别提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给小芳通风报信说我在游戏厅里耍,我正搓着拳皇呢,啪的一下,让人给抓了个正着。
5000字检查,明天要是交不出来,就得请家长。行了,不跟你扯了,我得赶紧回去构思我的“忏悔录”了,明天见。”
说完,他冲着胡秋敏挥了挥手,朝着自家那栋楼走去,步伐轻快得像是刚捡了钱。
胡秋敏站在原地,手里的冰棍化了一滴,落在手指上,她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舔了舔。
随即,她皱了皱眉,望着那道消失在单元门洞里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以他对这个家伙的了解,这家伙一旦被罚写作业或者是检查,第一反应肯定是死皮赖脸地找她和程苗苗帮忙代笔,期间还得签下若干条“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可今天……他怎么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甚至都没提一句“帮我写点儿”什么的?
胡秋敏咬了一口冰棍,歪着脑袋,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可是细究的话,她又说不出为什么来。
夜风从树叶间穿过,带着夏天特有的、混着泥土味的潮气。胡秋敏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口冰棍撸进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真是怪了,李肆这家伙,他难不成是转了性了?”
叶晨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挂钟刚好指向八点半。李大海今晚又没回来,叶晨早就从原主的记忆碎片里翻出了这个规律。
油田厂的领导嘛,手底下管着成百上千号人,三天两头开会、应酬、搞接待,能准时回家那才是稀罕事呢。
倒是厨房里的灯暖暖融融地亮着,空气里飘着红烧排骨和青椒炒肉的焦香,盖边上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母亲牛玲玲洒脱的大字:
“儿子,妈去隔壁王姨家打牌了,饭菜在锅里,吃完把碗泡水池里就行。”
叶晨掀开锅盖,蒸腾的热气扑了一脸。他端着饭碗坐下来,夹了一筷子排骨塞进嘴里,肥瘦相间的肉炖得恰到好处,酱汁裹着米饭一起送下去,烫得他呲了呲牙。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仔细端详着客厅墙上那张全家福。牛玲玲倚着李大海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年轻时的大美人底子还在,皮肤白皙,五官周正。
而李大海那张方方正正,被油田的风沙吹得粗糙的脸往旁边一杵,活像一朵鲜花边上插了把铁锹。叶晨光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啧,李大海这家伙也算是吃到好的了,能娶到牛玲玲这种级别的媳妇儿,那绝对是有过人之处的,要么嘴甜,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反正是不可能靠脸。”
叶晨扒完两碗饭,胡乱抹了抹嘴,顺手把碗筷收进水池,拧开水龙头,挤上洗涤灵就开洗。
正刷到第二个碗的时候,牛玲玲推门进了屋。大概是今晚牌局散的早,她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见到儿子围裙都没系,撸着袖子站水池边吭哧吭哧搓碗,她整个人当场愣在了玄关,瓜子儿差点撒一地。
牛玲玲三步并两步凑过来,有些狐疑的上下扫了叶晨一眼,眼神活像是在审犯人:
“儿子,你……你是不是又在外头惹祸了?说吧,这次是打架了,还是把人家玻璃给砸了?再不就是把老师自行车气密芯给拔了?
没有?你爸不在家,不用搁我面前装模范,你那碗洗得还不如拿舌头舔干净。”
说完,牛玲玲把叶晨给挤到了一边,伸手抢过洗碗布,嫌弃地对着叶晨挥了挥手,说道:
“赶紧回屋写作业去,别搁这添乱,妈来洗。”
叶晨被牛玲玲一只手夺过抹布,站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可胸口却涌上一股子暖烘烘的劲儿。
他现实世界里跟着爷爷长大,后来考上大学,工作,租房。家务活从来都是他自己一手包办,刷碗、拖地、洗衣、做饭样样自己来,没人管他吃没吃,也没人嫌他洗的干不干净。
冷不丁被牛玲玲这么劈头盖脸数落一顿,叶晨居然觉得心里面还挺受用的。
他洗漱完钻进自己房间的时候,才真正咂摸出李肆这小子有多幸福。
他们家的屋子在这年头算是顶宽敞了,一张单人床靠在窗边,床头柜上落着好几盒小霸王学习机的卡带,角落里一台复读机歪着身子躺在桌上,耳机线缠成了个死疙瘩。
最惹眼的还是靠墙的那个CD架,上面摆着一个索尼D-451SP便携式CD机,这款机型主打防水和抗震,在国内的售价要两千元上下。
要知道这可是一九九七年,这年月的两千元可是很扛花的,普通工人平均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百块左右,这么个小玩意儿能抵得上人家大半年的收入。
不过再一结合油二代的背景,这又再正常不过了。在当时的年月,不管是大庆油田,还是胜利油田,从领导层到工人的工资待遇还是蛮高的。
要不然程苗苗的父亲程鹏飞同志,能那么小资的在九十年代末,就搁家里鼓捣手磨咖啡吗?
除了便携式CD机,CD架上还满满当当的码着时下最流行的原声碟:Beyond乐队的《海阔天空》、小齐哥的《心太软》、阿哲的《爱如潮水》,还有几张学友和周华健的。
叶晨伸手抽出一张,对着台灯的光瞅了瞅封面,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这些歌儿,他在现实世界里早就不怎么听了,可此刻被压在塑料壳里的那些旋律,却像一枚枚时间胶囊,把九七年的暑气和少年的躁动统统封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CD插了回去,然后回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崭新的16开稿纸。还有这检讨书等着自己去完成呢,足足五千字呢。
叶晨活动了一下手指,笔尖抵着纸面停了两秒,然后“唰”地落了下去。
对于这种事,他并不陌生,以前在各个世界里可没少当文抄公,最起码的文学功底还是有的,写个检讨对他来说手到擒来。
可即便如此,今天这封检讨书他写得也格外用心,洋洋洒洒,笔走龙蛇,几乎把原主李肆从小到大能犯的错全翻出来批评了一遍。
稿纸写了一页又一页,窗外的虫鸣从稀疏变得稠密,最后他数了数,整整18页,每页300字出头,5000字只多不少。
他搁下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把厚厚一沓稿纸落齐整,用订书器装订好,心里泛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这辈子就没写过这么实在的检讨。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后,全校师生被召集到操场上开晨会。九月底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尾巴,晒在后脖颈上热辣辣的。
肖方先是对着麦克风宣布了香港回归主题文艺汇演的动员部署,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月底评比,优胜有奖。
底下的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回应着,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用脚在水泥地面上画圈圈。
肖方讲完正事之后,清了清嗓子,语气沉了下来:
“接下来,宣布一个处理决定。高一一班李肆同学——李肆呢?你在后面蹲着干嘛?”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往队伍后面聚拢。叶晨此刻正半蹲在地上,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角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白,太阳穴两侧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左手边的程苗苗明显看出了好友的不正常,皱了皱眉,用胳膊肘捅了捅他,问道:
“喂,李肆,你这是咋了?”
胡秋敏也探过半边身子,一脸担忧地关心道:
“李肆,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中暑了?”
叶晨没答话,只是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摇摇晃晃地从原地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嗓子朝前方喊了一句:
“老师——我肚子疼!”
操场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几个男生在后排交头接耳:
“又来这招,装病绝活又上线了。”
因为肖方距离叶晨太远,所以她没看到叶晨的异状,心里面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眉头一拧,气急败坏道:
“李肆,你少给我来这套!你那点小伎俩,我当学生的时候就玩腻了!给我上来!”
叶晨没再争辩,他咬着下唇,一步一步从队列里走出来,步子又慢又沉,经过程苗苗身边的时候,她看到叶晨后背的校服洇湿了一大片,汗水顺着脖子躺进衣领里。
现在已经进入到初秋了,天气早就不像盛夏那么炎热,甚至还带着一丝丝凉意。
程苗苗和胡秋敏对视了一眼,两个女孩的眼底同时浮现出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叶晨走到教学楼前的主席台上,站在麦克风旁边。
肖方侧过身,把话筒位置让给他,然后对着台下朗声道:
“高一一班李肆同学,周一下午七点半,在县城农贸市场游戏厅,与多名社会闲散人员聚众打游戏,造成了恶劣影响。
经同学举报、校领导查实,本应给予勒令退学处分,但学校本着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的原则,决定改为记大过一次。下面,请李肆同学进行深刻检讨。”
台下一片寂静,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主席台。肖方退后半步,双手环抱胸前。
然后她瞥见叶晨从腋下拿出一个文件夹,封面上印着“林七油厂”的红色Logo,翻开盖子,里面是厚厚一沓写满字的十六开稿纸,几乎要把文件夹撑爆。
肖方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皮跟着一跳:我随口让你写五千字,这家伙还真写了五千字?这么听话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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