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统一战线（下）
“两亿两？！！”
当冬宫这场会晤的详情仅由太子妃的嘴传到朱标的耳中，再由朱标匆匆忙忙的返回御书房和老朱汇报。
只一听到这个数字。
老朱便忍不住的骤然起身。
整个御书房内，陷入了骤然的沉寂。
看着老朱脸上时惊怒不已，时而气急反笑，最终转化成如山崩一般的沉默。
朱标没有接话。
即便到如今已经不是第一回咀嚼这个数目，他的两脚都依然有些发软。
如今大明为何改制，老朱为何出台了诸般条陈，无论是涉及施政，又或者是税收科举，归根到底是想重新掌握国家资源的调配权。
奈何囊中羞涩。
内忧外患，天灾人祸不断。
在国库无银的情况下，只得发行宝钞，但又因为调配资源的不足，不能兑为实物，所以百姓手中的宝钞，实际就相当于一张不定期，不定额，无利息的存票。
流通性受到很大限制。
可要是这两亿两收入国库……
那还要啥自行车？
即便白银贬值，剩下的钱也足以将大明重新带入兴盛的正轨，而不用苦苦熬上几代人，一点点的解决这二百多年战乱和元廷混乱统治所埋下的隐患祸根了。
老朱显然更明白这一点。
盘算着掩埋在南方大地，那些富商巨贾埋进土中的银库和密库之巨，朝堂上的这些浙东官员，天天还喊着南方的赋税畸重，要求轻薄徭。一个个都好似体恤民生。的大圣人。
如今看来。
这一个个背地只怕都在暗中嘲笑他老朱家，不过是个要饭的。
无名火起的他来回踱了两步。
愤而拍桌，然后再次看向自己好大儿追问道：“他还说了啥？”
朱标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勾勾地抬起头对视着老朱的眼睛。
一字一句的问道。
“相较这个，父皇不是更应该先告知于我，那一夜父皇与他到底聊了些什么？”
“以至于常升不好主动开口，而要用这种弯弯绕绕，引得儿臣自己来问。”
听到这一问。
原本还有些无名火的老朱突然就滞住了。
那原本难平的心绪，突然就像找到了宣泄口，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他重新落回龙椅，单手屈指敲了敲自己的额角，有些好气又好笑的骂一声：“这个滑头。”
“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咱还想拿着这个密谈以为驱策，逼着常家小子，替咱家多干些活呢。”
“他倒好，一转头就给咱抛出这么大一块“肥饵”，先把咱三个皇子给钓上了贼船。”
朱标也不接茬，只是把那一双平静而又求知的目光不住的投在了老朱的脸上。
老夫也无可奈何。
只得详细的将那一夜与常升沟通的许多细则与旧时秘闻，简明扼要的与朱标转述了一道。
听完这段密谈。
朱标也便明白了自家父皇的算计，以及常升的应对。
“父皇是以不再内耗，以及治国国策放手给常升施为为代价，换取常升与父皇统一针对南方士绅的立场，只要秉承了这一立场，就要入场对付江南士绅，但具体做到哪一步才算达到了父皇的要求，决定权在父皇手里。”
“于是常升选择把更多的人拉进来，把针对江南士绅这一块烫手山芋“剖开”，露出其中令人垂涎的肥肉，用那泼天的富贵引得更多人入场，一同分割江南士绅的财富。”
“如此，既达到了父皇所想，又规避了自身立于台前。”
“乃至于，二弟、三弟、四弟都是自愿入局。”
“即便孤如今要求他们退出，他们只怕也不愿。”
老朱无奈的向后靠进了龙椅里，想着常升那一如既往滑不溜秋的做派，真想再抄起龙靴，给这小子来上几时鞋底。
可严格来说，他又挑不出常升的理。
这事儿他不能承认是自己授意，也不能出面站台。
否则南北分裂，大明动荡。
所以无法治常升一个大明律中明确列出的罪名。
可他又总不好出面阻止常升的计划，这会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错觉不说，削弱江南士绅，赚取他们的财富也是大明所需，他之所愿。
只能怪自己那三个没眼力劲的傻儿子。
为了些许钱银，就这般稳不住，给人填了坑。
此刻的朱元璋，浑然忘了自己听见那两亿两之时的失态。
“此事，将错就错吧。”
衡量了一番得失利弊之后，朱标很快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淮西勋贵勇则勇矣，手底下没个分寸，干不了这么精细的活。”
“既然常升谋算着将北地的那帮贪官污吏，当作毒丸“掺”进南方，那就这么办吧。”
“左右不少于千人的祸害。”
“与其祸害北境的百姓，不如让他们在南方和那些富商巨贾乡绅士族斗上一斗。”
“无论是为官的榨取了士族的财富，又或者是士族把这些贪官污吏拉拢或是迫害，朝廷总有足够的理由将之一查到底。”
“最终获利的都是朝廷。”
老朱也不无欣慰地眯起了眼睛，手指在桌案上轻敲几下，浑浊眼眸中的暮气渐渐褪去，露出一股老辣的寒光。
“如今唯一的问题，便是南方的职缺。”
“要想名正言顺的在南方空出这么多官职的缺来，这空印一案不仅得办，还得大办。”
“不光是秦王他们仨，还有他们准备收拢的那些个毒丸，甚至于这两轮春闱秋闱录取的寒门士子，都要鼓励他们多加检举此事。”
“若是知情却不报的，待到日后人才补足这些个，吃着朝廷饭，却念着士绅好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列入清算的名录里。”
此刻，老朱的眼中波澜不惊。
全没有对自己一言而决百官命运的决定感到鲁莽，有的只是上位者的慈不掌兵的决绝。
朱标微微颔首却不语。
这个投名状眼下是必交的。
这无关乎于什么君子或是小人。
更无关乎人品的优劣。
就连他开平王府的二公子，皇室外戚，太子妃亲弟弟，东宫的少詹事常升都要走这一遭。
这些个从各地甚至大部分出身南方的寒门子弟，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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