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金钗引踪觅石虎，公堂审罪赴洛川
帐内烛火摇曳，紫云指尖摩挲着那枚雕纹精致的金钗，眸色沉沉。不论刘小富所言虚实真假，仅凭这形制罕贵的钗饰，便可知背后豪门藏珍绝非寻常俗物。
“速传瘦猴入帐见我。”紫云沉声吩咐传令士卒，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命心思缜密又忠心不二的瘦猴随同刘小富远赴石虎山庄查探。
不多时，身形精干的瘦猴大步踏入中军大帐，身姿一凛，规规矩矩行下唐军军礼。
紫云微微抬手，语气随和：“皆是自家亲近之人，不必这般拘守军礼，落座叙话便可。” 一旁亲兵立时上前，烹煮清茶奉上案前。
待瘦猴坐定，紫云徐徐将刘小富说辞、金钗来历以及石虎山庄藏宝诸事尽数道出，随后取出信函与金钗递与瘦猴。
“你携此金钗，先随刘小富赶赴长安城外咱们的大庄园，将书信交予文娟，她自会取出另一枚配对金钗予你。此物贵重无双，万万不可遗失，你可记牢？”
瘦猴拱手正色应答：“主帅嫂子尽管安心，属下便是丢了性命，也断然护好金钗，绝无半分差池。”他深知此番差事关系重大，亦是主帅对自己的器重提携，心中早已决意倾尽心力办妥诸事。
“你自行挑选数名勇武可靠的心腹兵士随行，一路之上，切莫对刘小富放下戒心。抵达长安后，便可寻我舅父调遣一队骑兵听你号令行事。”紫云语声陡然凝重，细细叮嘱方略，“倘若于洛阳寻得藏宝密室，先即刻将刘小富看管约束。此人若无异心、不曾逃窜，便暂且留其性命；若是心存歹念妄图作乱，你可临机决断，无需先行回禀请示。”
“属下省得，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杀。”瘦猴的脑子非常灵活，他能完全领会紫云的用意，紫云也非常喜欢他的这点聪明。
“洛阳地界龙蛇混杂，官府吏治腐朽不堪，此事务必严守口风，半点内情都不可外泄，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杀身大祸。” 洛阳同木刺山的生存环境截然不同，瘦猴没有在这样错综复杂的大城市里待过，紫云不得不千叮咛万嘱咐，以免他栽跟头。
瘦猴颔首笃定道：“此事唯有我与刘小富二人知晓，其余人等一概不必知悉。”
见其心思沉稳周密，紫云稍稍宽心，又继续排布后续举措：“一旦寻得密室，即刻命兵士严守出入口，不许任何人进出半步。随即快马传信告知我舅父，请他亲率兵马赶来接应，同时遣驿卒火速送消息回木刺山。切记每一处分寸。”
“属下定不负主帅嫂子栽培重托，必定圆满完成使命！” 瘦猴当即向紫云表下决心，即使失去生命，也不辱使命！
待到瘦猴整装齐备，即将同刘小富辞别木刺山之时，紫云看向身旁的刘小富，出言许诺：“此番差事若能稳妥办结，本帅便为你在娘子军内谋一份安稳差役。往后你愿留长安安居，或是折返木刺山营中，皆随你心意。”
刘小富眼中顿时亮起光亮，长安帝都素来是他毕生向往之地，当即躬身回话：“小人一心愿留在长安度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事成之后，便兑现承诺，赐你宅院差事，保你晚年安稳。最终结局，全看你此番行事分寸。” 紫云已经把话说到位了，只看刘小富的表现。
刘小富连连叩首表态：“大将军放心，小人定竭尽所能，办妥此事绝不辜负期许！”
另一边，新任女县令端坐公堂之上，此番审理骇人命案，心中难免忐忑不安。料定凶徒必会百般狡辩抵赖，升堂之前，她早已暗自谋划数套审讯对策，决意严惩凶犯，绝不允许恶人脱罪逍遥。
衙役各司其职，将公堂陈设打理得肃穆威严，借凛然气势震慑堂下罪人。
“升堂——！”
两旁衙役齐声高呼：“威武——！”
“将人犯带上堂来！” 惊堂木骤然重重拍下，清脆声响响彻公堂。
女县令目光凌厉直视下方：“堂下跪者，报上姓名籍贯年岁！” 待凶徒自报身世完毕，女县令沉声发问：“你可知自身所犯罪孽？”
凶徒伏地叩首，语气颓然：“小人知罪，罪孽深重万死难赎。”
他的这般干脆认罪反倒出乎女县令意料，随即冷声令道：“既然已然认罪，便将作案始末如实招供。” 更令人诧异的是，凶徒未曾受半分刑讯，便将一桩桩害人恶行清清楚楚悉数供述。
等此犯供述完，女县令翻阅洋洋洒洒的供词，再度确认：“所言之事，可尽数交代完毕？”
“回禀大人，一应罪责皆已坦白，绝无任何隐瞒。”
“当真没有半分隐瞒藏匿？” 女县令追问道。
凶徒长叹一声回话：“杀人一命亦是死罪，残害数人亦难逃一死。小人自作自受，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愿再连累无辜旁人蒙冤受苦。”
女县令闻其言，心中感慨万千，此案已然形成冤假错案，连累清白之人枉送性命，遂继续追问：“这般恶行皆是你一人所为，可曾有同伙帮凶？”
“并无旁人相助，行事之人越多越易败露踪迹。小人独自作案三年，一直未被官府察觉。若不是表弟出卖，谁人会知小人的包子里掺有人肉？”
“你售卖人肉包子所得银两尽数去往何处？衙役搜遍你的居所与铺面，并未寻得半分钱财。” 女县令对衙役没有从罪犯那里搜得一文银两感到很蹊跷。
“回大人，所得银钱全都用以医治双亲病痛，家中并无半点积蓄存留。”
女县令面露疑色：“此话属实？”没有想到这个罪犯还是一个孝子。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十年前乡中瘟疫肆虐，大半乡民染病离世。小人父母侥幸保全性命，却落下双耳失聪、双目失明的顽疾。小人变卖祖宅四处求医，终究无力挽回二老病痛。后来开设包子铺营生，挣来的钱财悉数耗费在汤药诊治之上，如今身无长物。”
“你的父母如今尚在人世？” 女县令在考虑一件事，一旦砍了他的头，他的双亲怎么办？
“二老身子尚且硬朗，尚能苟活些许时日。小人此刻有一冒昧恳请。”
女县令淡淡开口：“临刑之前，但凡合理诉求，你只管道来。”
凶徒伏地悲声乞求：“恳请大人切勿将我的罪孽告知双亲。纵使我罪大恶极难容于世，在二老心中，我向来是勤恳尽孝之子。倘若二老知晓钱财皆是害人所得，怕是顷刻间便会心神俱崩，难存性命。”
“早知今日罪孽缠身，当初又何必肆意作恶？” 女县令十分厌恶地瞪了他一眼，所有的罪犯都是死到临头才有所醒悟。也只有在这时，他们才知道自己罪恶深重。可是，已经晚了，悔恨没有任何意义。
“小人如今满心悔恨，事已至此，唯有以性命抵偿罪过，告慰枉死亡魂。”他的忏悔是真诚的，而正如他自己所言，事已至此说啥都毫无意义了。
审讯落幕，女县令望着眼前穷凶极恶的罪人，心绪百转千回。随即传令衙役：“令凶徒于供状之上签字画押，打入死牢严加看管，不得松懈。”
轰动一时的人肉包子惨案，就此当庭审结。
彼时瘦猴一行人抵达长安城的大庄园，径直拜见周兴，将紫云亲笔书信呈上。周兴阅罢信件，知晓来意后言道：“文娟刚诞下孩儿不久，身子孱弱不便走动，我这便带你前去相见。”
二人随即登门拜访，道明借取金钗之事。文娟拆开紫云的亲笔书信细看，见只是取用一枚金钗，当即莞尔一笑：“不过区区一支钗饰，何须劳烦亲自奔走。只管拿去使用，切莫遗失便可。”
言罢抬手取下头上金钗，交予周兴手中。
折返院落屋内，瘦猴取出随身金钗，两钗相合，纹路卡扣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周兴看向配对完好的金钗，沉声开口：“此是紫云庄园调兵符令，交与于你，你便可调拨百名骑兵供你差遣，兵力可够用？”说完周兴把一个紫云庄园特制兵符交给瘦猴。
瘦猴接过兵符说道：“眼下暂且足够应对，可一旦寻得藏宝密室，这般人手便略显单薄。”
“若是觅得密室所在，切记不可贸然开启门户。即刻放飞信鸽传讯求援，我即刻统领兵马火速驰援。你只需坚守一日半时日便可。”长安至洛阳路途八百里，快马一日便可疾驰抵达，大队骑兵行军则耗时更久。
“一言为定！” 二人击掌定下约定，随后瘦猴便领着刘小富与百名精锐骑兵，策马辞别长安，一路昼行夜驰，不敢丝毫逗留生事，不多时日便踏入洛阳地界。
行至龙门石窟境内，满目皆是战火屠戮后的残破景象。沿途村落尽数焚毁坍塌，焦土残垣之间，连一根完好屋梁都难以寻觅。
瘦猴环顾荒寂四野，不见半座完好村寨，转头向刘小富问询：“你可知石虎山庄具体方位？”
刘小富面露茫然：“只约莫记得大致区域，如今村寨尽数烧毁，已然难以辨认路径。”
放眼望去荒无人烟，搜寻之事一时陷入僵局。
瘦猴蹙眉下令：“先寻当地存活百姓，这周遭何处能见到生人踪迹？”
刘小富抬眼望向巍峨群山，开口回道：“山中石窟可遮风避雨，战乱幸存的流民，多半栖身藏身于石窟之内。”
“此山遍布石窟？”瘦猴初次踏足洛阳，从未听闻龙门石窟盛名。
“整座山体洞窟连绵，足以躲避风雨，不少流离百姓皆在此处安身，小人也曾在此躲过战乱。” 刘小富对这一带地形地貌比较熟悉。
瘦猴当即对着麾下骑兵传令：“众人分散开来，进山搜寻幸存百姓，率先寻到者必有奖赏！”
士卒们心中暗自思忖，寻人并非难事，纷纷策马朝着山间洞窟疾驰而去。
瘦猴侧目望向身旁河水，随口问道：“此河唤作何名？”
“此乃伊河，当地素来流传俗语，凿开龙门山，流出五洋江。”
瘦猴不解其意：“此话是何典故寓意？”
“小人也不曾通晓其中缘由，只是平日听乡野之人随口相传罢了。”刘小富本是市井闲散之人，未曾读书识字，自然无从解答。
瘦猴朗声笑道：“原以为你颇有学识，想不到你我皆是一般见识。”
“军爷莫非也未曾进学读书？”
“若是识文断字，又怎会投身行伍做士卒。”
二人闲谈之际，光阴悄然流逝，一个时辰转瞬而过。外出搜寻的兵士尽数归来，却未曾寻到半个活人。天色渐渐昏暗，荒郊旷野之中，竟连一处落脚歇息之地都无处找寻。
瘦猴眉头紧锁，向刘小富询问：“暮色已至，今夜该在何处安身歇息？”
“不妨前往奉先寺暂住。”
“你在前引路便是。”瘦猴四下张望，不见寺院殿宇踪影，只得依从刘小富所言前行。 一路行至山间巨型佛像跟前，刘小富驻足不再迈步。
瘦猴满心疑惑：“你说的奉先寺，为何停在此地？”
“此处便是奉先寺，此地亦名大卢舍那像龛，那尊最大的佛就是大卢舍那佛。咱们在此扎营生火，烟火气息定然能引来附近流民。”
瘦猴连连点头认可，当即号令全军就地安营扎寨，伊河岸边很快燃起团团篝火。 士卒架起猎物烘烤，浓郁肉香随风四下飘散。
果不其然，暗处流民望见火光、嗅到吃食香气，三三两两衣衫褴褛的百姓缓缓聚拢而来。
瘦猴示意兵士将流民唤至身前，温声问话：“瞧诸位身形疲乏，想必已是许久未曾饱腹。”
流民虚弱应声：“正是，多谢军爷体恤。”
“我有几句问话相询，如实作答者，便可饱食一餐，诸位可愿意？”
众人连忙应声应允。
“你们皆是本地乡民吗？”
一名中年汉子开口应答：“我等世代居于此处，皆是本土之人。”
听闻皆是本地住户，瘦猴心中一喜，顺势追问核心去处：“那诸位可知晓石虎山庄所在之地？”
中年汉子不假思索回道：“石虎山庄本就是咱们乡里村落，此地无人不知。”
得来关键线索，瘦猴精神大振，当即吩咐兵士：“带诸位百姓前去取用吃食，让众人安心饱腹。”
他心中暗自警醒，行事万万不可急躁冒进，切莫流露寻宝意图。倘若流民知晓山庄暗藏秘藏，势必生出诸多事端。此番重任若是落败失手，往后再难坦然面对主帅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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