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 章 下不了手
志生回到公司，立即投入工作，刚要下班，就接到了萧明月的电话！
“志生，下班了吗？”
“刚要下班！你呢！”
“我刚回宿舍，志生，见到蒋含烟没有？”
“没有，但我问过简鑫蕊，蒋含烟暂时住在简鑫蕊家，听简鑫蕊说今天下午带她去买衣服了。”
“还真悠闲，志生，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我不知道简鑫蕊用什么方法，让蒋含烟什么条件都没提，就跟她去了南京，她真的就这么饶了我哥？”
提到萧明山，志生想了一会，志生沉默了片刻，声音放低了一些：“明月，这件事，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想跟你好好说说。”
萧明月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你说。”
“你哥这次做得太过了。在公司，明目张胆的强奸一个女员工，还让女员工怀了孩子，这是在犯罪，如果不是简鑫蕊出面摆平这件事，后果你想过没有？”志生的语气不算重，却字字沉甸甸的，“我不是要跟你翻旧账，但你们萧家那帮亲戚，还有老戴家那边的人，这些年仗着你的名头，在公司里干了多少事，你心里比我清楚。”
萧明月没说话。
志生继续说：“以前那些事，能压的压了，能平的平了，但压一次他们收敛一次吗？没有。一次比一次胆子大，一次比一次出格。这次是你哥，下次呢？下回是谁？可能是你二哥，也可能是你表哥表嫂，要捅出多大的窟窿，你才觉得该管了？”
“志生，事情已经过去了。”萧明月的声音有些发紧。
“过去了？”志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明月，我知道你难做。那是你亲哥，你下不了手。可你要是这次不拿他做个典型，不把态度亮出来，那帮人只会觉得——‘明月还是护着我们的，出了事有人兜底。’你越护，他们越放肆，最后烧到的不是你自己的身上，就是你身边真正在乎你的人身上。你的公司做了这么大，经历了多少磨难，吃了多少苦，你自己清楚，不能人这帮人给毁了。”
萧明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涩：“你说得都对。可那是我哥，他再混账，也是跟我一个锅里吃饭长大的，从小到大都护着我，现在他做了不耻之事，你让我拿他开刀，我真的……下不了这个手，再说了，我要是真的把他开除了，我爸爸妈妈会怎么看我，我侄女又会怎么看她爸爸，这事了了就了了，我不想再节外生枝。”
志生听出了她声音里的颤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己和明月毕竟离婚夫妻。有些话，做夫妻的时候可以往深了说、往重了说，现在这个身份，说多了是越界，说少了是不负责任。他夹在中间，说什么都不对。
“我明白了。”志生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萧明月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志生以为她挂了电话。
“志生，”她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比之前轻了很多，“蒋含烟那边，你帮我盯着点。如果她有什么需要，你随时告诉我。”
“好。”
“我也会找我哥哥好好谈谈，让他吸取教训！”
“起码让他别当这个车间主任了，还有杨冬花，赵爱梅，都当了什么组长，我劝你最好把她们都换掉，给有能力的人去干，你别小瞧班组长，选得好，用得好，工作中最能出效率的。”志生还是忍不住的说道。
“我知道了！”
明月挂了电话。
萧明月挂断电话，手机从耳边慢慢滑下来，攥在手心里，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的灯光透进来一缕，落在深色的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发光的裂缝。她就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志生最后那几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起码让他别当这个车间主任了。” “杨冬花，赵爱梅，都当了什么组长，我劝你最好把她们都换掉。” “你别小瞧班组长，选得好，用得好，最能出效率的。”
她当然知道志生说得对。从公司的角度，从管理的角度，从长远发展的角度，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可她不是一台只会按对错运转的机器，她是一个人，一个夹在亲情和原则之间、进退两难的人。
她闭上眼睛，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天花板上的吊灯没有开，整个房间暗沉沉的，像一口深井。
脑子里突然想起三个月前，财务总监林巧音找她说的事。
那天也是晚上，林巧音来她办公室交季度报表，报表装订得整整齐齐，每一页都贴着标签。林巧音做事一向仔细，自从王明举介绍她过来，一直跟着她做，从没出过差错。报表交完，林巧音迟疑了一下，站在办公桌前没走。
“萧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林巧音有点犹豫的问。
“你说。”
“公司机物料采购那边，一直是你二哥萧明山自主采购的，没经过采购部袁冬丽那边，这既不符合财务制度，也不符合公司的采购制度，他开的发票金额和市场价格有些出入。我让人侧面核实了一下，大概多报了百分之二十左右。”林巧音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称过重量的，“以前的数额不算太大，但现在公司各种机器设备的更新采购，零件的使用采购，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也是一笔糊涂账，没有人知道买了没有，用了没有，去年一次性购买了二百多台台平缝机，每台报价比市场上的零售价价还高百分之十……。”
自己当时正在看另一份文件，头都没抬，随口说了一句：“知道了，我回头问问他。”
林巧音见明月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也没有再说下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回头没有问萧明河。不是忘了，是不想问。那是她亲哥，多报几个钱算什么？公司是她的，钱也是她的，哥哥从妹妹这里多拿一点，天经地义的事，犯不着上纲上线。她甚至觉得林巧音有点小题大做，一个财务总监，盯着老板亲哥的发票做什么？
可现在，萧明山出了这种事。
强奸！这个词太重了，重到她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压了一块石头。她的亲哥，一个老板的亲哥，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不是酒后失态，不是一时糊涂，是明明白白的、赤裸裸的强迫。如果不是简鑫蕊介入，如果不是蒋含烟愿意和解，这件事一旦捅出去，萧明山要坐牢的，公司也要跟着遭殃。
她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萧明山的事还没处理利索，经志生一提醒，萧明河又浮上来了。
以前萧明月觉得这没什么。公司是自己的，安排自己家人怎么了？哪个家族企业不是这样？只要不耽误正事就行了。
可现在大哥出事了，她才开始怕——二哥千万别出事。
不是她疑心重，是她太了解自家人了。而且事实摆在眼前，二哥过年提了一辆四十万的车，二哥说是全款，二嫂是是贷款，无论全款还是贷款，夫妻俩都是打工的，买豪车真的不合适，当时明月不是没想到林巧音的话，但为了不让二哥扫兴，还是把林巧音的话压在心底，给二哥二嫂每个人也一个大红包。
萧明月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走到落地窗前。远处桃花山若隐若现，沿山坐落的人家，发出点点灯火，厂区更是灯火通明！
她想起志生说的另一句话：“你越护，他们越放肆，最后烧到的不是你自己的身上，就是你身边真正在乎你的人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创办的企业，从一个小作坊做到现在产值几个亿的公司，中间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求了多少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企业被自家人一点一点蛀空。
可是，那是她亲哥。
萧明月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着眼睛，心里像有两股绳子在拧，拧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大哥萧明山，车间主任肯定是不能当了，先停职，对外说身体不好需要休养，工资照发，给他留个体面。等风头过了，再看能不能安排个闲职。至于杨冬花和赵爱梅，也没犯什么大错，陡然撤掉，似乎有点不合适，以后再找时间把她们换个岗位。
至于二哥萧明河……
先压一压，等大哥的事风头过了再说，否则连续出事，真的让人看笑话。
她记得林巧音后来也问过，是否以后所有设备和机物料的采购，都纳入采购流程，不再由萧明河一个人说了算，明月不置可否的说了一个“好”字，就没有了下文！
那个“好”字，敷衍得明明白白。
明月拿出手机：“林姨，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把这几年公司采购的设备和机物料的采购明细和财务报销凭证都带来。”
她没有提萧明河的名字，但她知道林巧音会明白她的意思。
消息发出去，林巧音秒回了：“好的，萧总。”
萧明月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发白，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无所遁形，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她忽然觉得自己老了，不是脸上老了，是心里老了。
她擦干脸，回到卧室，躺下来，关了灯。
黑暗中，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大哥小时候背着她上学的样子，一会儿是蒋含烟那天在会议室里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一会儿是林巧音欲言又止的样子，一会儿是志生刚才电话里那句“我明白了”的语气。
那句“我明白了”最让她难受。
志生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跟她说话，更像是在跟她告别——告别一段他本来想伸手帮一把、但发现已经没有资格伸手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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