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抉择

当焚天焱兽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铁甲钢蛋身上的时候，人群的骚动再次如潮水般蔓延。

  “还有第二只？！”

  “九大魔兽……难道真要一起出现？”

  “完了，完了……”

  惶恐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那些原本还算镇定的人族修士，此刻脸上都写满了惊惧。一个焚天焱兽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再来一只……这仗还怎么打？

  萧云逸眉头微皱，却一言不发。

  噬夜狰从黑暗中完全探出身来。

  它的身形比铁甲钢蛋还要大上一圈，通体漆黑如墨，仿佛是从夜色中裁剪下来的阴影。周身缠绕着流动的暗影，那些暗影如同活物，在它身周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光线扭曲、变暗，最终被彻底吞噬。

  它那双眼睛幽绿如鬼火，此刻正顺着焚天焱兽眼神注视的方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铁甲钢蛋。

  “嗯？”

  噬夜狰歪了歪头，声音尖细阴冷，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寒风：

  “它的身形倒是长的和你颇像！难道焚天老哥你在异乡还有亲戚啊？嘿嘿嘿嘿……”

  笑声刺耳，在旷野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焚天焱兽没理它。

  它的目光始终落在铁甲钢蛋身上，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巨眼中，除了居高临下的审视，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片刻后，焚天焱兽开口了。声如闷雷，压得人胸口发闷：

  “那个谁，你过来！”

  人群一阵骚动，面面相觑。

  它在叫谁？

  焚天焱兽不耐烦地喷出一股火星，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长的像座小山包的那个，就你！还看什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铁甲钢蛋。

  铁甲钢蛋的眼珠瞬间瞪得溜圆。

  它活了这么久，还从没被人用这种语气叫过——“那个谁”？“小山包”？它堂堂噬铁兽首领，极光军团的老大，在星辰宗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钢蛋大人”？

  怒火腾地窜上来。

  它踏前一步。

  轰——

  地面震颤，碎石翻滚，那庞大的身躯一动，便如山崩地裂。周围的噬铁兽们吓得纷纷后退，让出一条道来。

  它要冲出去。

  “站住！”

  一声清叱，压住了所有的动静。

  苗青鸾俯下身，双手死死按住铁甲钢蛋的甲片，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别动。”

  铁甲钢蛋的身形一僵。

  它低头看向背上那个娇小的身影——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血色，却死死咬着嘴唇，眼神坚定得可怕。

  铁甲钢蛋生生刹住了脚步。

  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铜铃般的巨眼中，怒火翻腾，却硬是没有再往前踏出一步。

  焚天焱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它那双火焰巨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苗青鸾身上，先是不屑，然后变得复杂，最后——化为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

  “我族后裔……”

  它的声音低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竟被一个人类女子骑在背上，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它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如火山喷发：

  “简直丢尽了噬铁兽一族的脸！”

  那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远处山林中惊起飞鸟无数。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但这一次，骚动中夹杂着新的情绪——

  震惊。

  “噬铁兽一族？”

  “铁甲钢蛋……也是魔兽？”

  “它……它是那家伙的同族？”

  议论声四起，无数道目光落在铁甲钢蛋身上，有震惊，有怀疑，还有隐藏不住的恐惧。

  萧云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向铁甲钢蛋，又看向苗青鸾，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头噬铁兽，竟然来自魔域？”

  人群纷纷议论开来。

  焚天焱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语气忽然变得缓和下来。那变化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小家伙。”

  它开口，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慈祥？

  “你叫什么？”

  铁甲钢蛋愣住。它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这个。沉默片刻，它瓮声瓮气地回答：

  “……铁甲钢蛋。”

  “什么？”

  焚天焱兽以为自己听错了。

  “铁——甲——钢——蛋。”铁甲钢蛋一字一顿，颇有些自豪。

  焚天焱兽沉默了。

  噬夜狰在旁边笑得直打颤，周身的暗影都跟着抖动：“哈哈哈哈哈……钢蛋？这什么破名字？笑死我了……”

  “闭嘴。”焚天焱兽瞪了它一眼，转过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听着。不管你叫什么……你我同出一脉，是血亲。”

  血亲。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它……它真是魔兽？”

  “那它会不会……”

  “别说了！”

  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嘴。

  但铁甲钢蛋听见了。它听见了那些议论，看见了那些人眼中的恐惧和怀疑。它低下头，不敢看向背上的苗青鸾。

  苗青鸾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静静地看着它，抚摸它。

  那双眼睛，和那些人不一样。

  没有恐惧，没有怀疑，只有一如既往的信任。

  焚天焱兽的声音继续传来：

  “跟着那个女人，你能有什么前途？被骑在背上，呼来喝去，当牛做马，瘦的跟个猴似的！过来，跟我回魔域，我让你做一方领主，统领万兽，想要什么有什么！”

  领主。

  统领万兽。

  想要什么有什么。

  这些词在铁甲钢蛋脑海中闪过。

  它想起那些年独自守在矿洞里的日子，孤单，寂寞，每天和冰冷的矿石作伴。它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她骑着白鹤从天而降，指着它说“喂，钢蛋，以后我负责监督你”。

  它想起她给它讲故事，它听得入迷，催促她继续讲。

  它想起她给它取名字，它嫌难听，她却笑得前仰后合，说“就叫这个，我喜欢”。

  它想起她骑着它在雪原上飞驰，笑声洒满一路，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它觉得那风都是甜的。

  它想起她受伤时，它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把整个矿脉翻过来找药。

  它想起她痊愈后，抱着它的脑袋说“钢蛋最好了”，那一刻，它觉得自己的铁甲都要融化了。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它只知道，每次看见她，心里就暖暖的；每次她离开，心里就空落落的。

  它不敢想。

  它是兽，她是人。它是噬铁兽，她是苗疆圣女。天差地别，云泥之别。

  它只能把那些心思埋在心底，用笨拙的方式对她好。

  而现在——

  “想好了吗？”

  焚天焱兽的声音打断了它的思绪。

  铁甲钢蛋抬起头，看向那头庞然大物。

  又看向那些蜷缩的噬铁兽部下——它们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等待自己的决定。

  最后，它抬起头，看向背上那个娇小的身影。

  苗青鸾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它，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倒映着它的影子。

  铁甲钢蛋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

  那天，她也是这样看着它，眼睛里满是好奇和笑意。

  从那天起，它就栽了。

  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着焚天焱兽的目光，声音低沉却坚定：

  “我不去！”

  三个字，如山岳落地。

  人群一片寂静。

  焚天焱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双火焰巨眼中，杀意涌动。

  苗青鸾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身下那冰冷的铁甲，感受着那粗糙的纹路下，那颗跳动的心脏。

  铁甲钢蛋没有回头。

  它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如山岳般不可动摇。

  远处，噬夜狰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有意思。”

  焚天焱兽盯着铁甲钢蛋，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你会后悔的！”

  它没有动手。只是深深看了铁甲钢蛋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噬夜狰：

  “上！”

  “上？”噬夜狰一愣，“一个不留？！”

  噬夜狰想确认是否留铁甲钢蛋一条活路。

  “一个不留！”焚天焱兽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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