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5章 我没你这号孙子
"出差，出什么差？"
李怀安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刘东。
"不是出差，是出任务啊，你前几天说的"，刘东眼睛眨也不眨的说道。
"我前几天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记得了？"李怀安打了个哈欠，昨晚忙活了半宿，快天亮的时候才躺下。
"就是前几天，你还说上面正在研究"。
"哦，人的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李怀安一口否认，气得刘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无赖"，刘东嘟嘟囔囔地说道，在李怀安没有发火之前迅速的闪身出门，说处长无赖，他可没胆子在这等着挨踹。
刘东在门口站了半晌，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处长那番话，话头绕来绕去，全是打哑谜。
老狐狸这是故意兜圈子。
心念猛地一转，刘东瞳孔微缩，一个念头冒上来——处长不会是已经把那件任务，悄悄交给洛筱了？
这个猜测一出来，他心里顿时发紧，再也站不住脚，大步流星穿过走廊，直奔前台。
"姜晓黎"。
姜晓黎正低头翻着一本杂志，听见急促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刘东，连忙应声：
“刘经理，什么事？”
“洛筱这几天来过没有？”
姜晓黎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看到。”
刘东紧接着追问：
“那陆思茹和齐权呢？”
“也没看到。”
他还不死心，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盯着姜晓黎：“那还有别的人回来过么？”
姜晓黎合上杂志，再次摇头：
“这几天，都没人回来报备。”
刘东走出门，心里那股不安非但没消，反倒越来越重。处长不肯明讲，人又全都不见踪影，这事透着古怪。
想到这他又转身回来"姜晓黎，给洛筱打传呼，告诉她半个小时后我在前门那等她，有急事"。
"好的刘经理"。
刘东站在前台，盯着姜晓黎打电话，心里五味杂陈。
军情口的特勤都清楚，出外勤做任务是拿命去赌，境外潜伏、接头、反跟踪，哪一桩都暗藏杀机，一步走错，轻则暴露身份，重则把命丢在外面，连尸骨都未必能运回来。
道理人人都懂，可真一旦下达任务，没人往后缩，反倒争着抢着往前顶。
不是愣头青不怕死，是这身担子压在肩上，骨子里那股劲压不住。知道危险，却依旧主动请缨，抢任务、争名额，谁都想扛下最难啃的那一块。
老队员是经验老道，明白风险却不退。年轻的更是血气上头，憋着一股劲要立功，要争那份独当一面的心气。
刘东心里琢磨，洛筱要是真接到了处长暗授的任务，以她的性子，肯定二话不说就接下，绝不会推托。
他攥了攥拳头，暗忖，处长这只老狐狸，怕是早就相中洛筱，绕开他单独布置，就是怕他争。
姜晓黎见他站在原地出神，轻声问：“刘经理，传呼打完了，还有别的事吗？”
刘东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了。”
溜溜达达晃到前门，才过去二十分钟。八月的天热得人心烦意乱，他躲在树荫下，摸出烟盒点上一支，眼睛一直盯着街口来往的车辆。
眼看离约定的半小时还差一分钟，一辆夏利出租车“嘎”地一声停在他跟前。
车门推开，洛筱有些不满地说道：“什么事，急三火四的，人家正烫头发呢。”
刘东抬眼一扫，不由得一乐。
洛筱原先利落的头发烫了一些小卷，蓬松地贴在鬓角，一改往日那种干练硬气的模样，倒平添了几分柔媚姿色，眉眼间还是那股英气，配着这头细卷，刚柔掺在一起，格外扎眼。
不过他心里又是一松。
还有心思坐店里烫头，说明她压根就没接到处长私下布置的任务，悬着的那块石头，暂时落了地。
“没事，就是想你了。”
洛筱翻了个白眼，一点情面不留：“滚一边去，有事说事，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平白无故能给我打传呼？少跟我扯这套。”
刘东干笑两声，心里打定主意，任务的事绝不能漏口风，这姑娘一旦听说，铁定要抢着请缨，到时候更麻烦。他摆摆手：“真没事，就是想找你吃点饭。”
洛筱上下打量他一眼，将信将疑，随即爽快点头：“那正好，咱上天兴居吃炒肝，我找你有点事。”
刘东把烟头摁灭“哟，巧了，我还正馋这口。”
天兴居里头人声鼎沸，油腻腻的方桌挤得满满当当。墙上电扇嗡嗡转着，吹过来的风都带着炒肝的蒜味。
洛筱找了张靠里的桌子，拿手胡噜了一把凳子面，坐下就朝柜台喊：“两碗炒肝，一小份包子，二两的，再来个芥末墩。”
刘东把烟和火机往桌角一撂，拉凳坐下：“就这？你刚不是还说找我有点事，不点俩硬菜？”
“硬菜留着下回宰你。”
洛筱从筷子筒里抽了两双，顺手递给他一双，眼皮都没抬。
没一会儿东西上齐。
炒肝勾芡挂得匀，蒜末沉在碗底，肠子肥厚，肝片嫩实。洛筱吃得呼噜呼噜响，一点没有刚烫完头那种柔媚劲儿，吃相还是那股子干脆利落。
刘东掰开包子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油顺着嘴角往下淌。俩人谁也没喝酒，默契得很，一人抄起一瓶北冰洋汽水，瓶盖拿牙一磕，咕咚一口，汽儿冲得人直眯眼。
吃到半截，刘东才问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洛筱咽了嘴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一丝悲色：“我姥姥病重，恐怕是挺不过去了。”
刘东嚼东西的腮帮子一顿。
"她念念叨叨的就想见见你这个‘外孙女婿’。”
刘东把包子往碗里一搁，拿手背蹭了蹭嘴：“行，什么时候去？”
答应的十分干脆。
洛筱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痛快，随即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大概是想从他脸上瞧出点敷衍的意思来，结果刘东一脸坦荡。
“你倒不推。”她说。
“推什么推？姥姥这道坎要是熬不过去，就这一面的事儿，我刘东还不至于连这点人情都掂量不明白。”
上次见洛筱姥姥还是过八十大寿，这一晃四年了。民间有句谚语七三八四，说的就是老年人73和84是坎，熬过去就能长寿。
洛筱低头拿筷子尖戳了戳碗底剩的那点蒜末，半晌才闷声道了句：“谢了。”
“少来这套虚的。”刘东一摆手，“定个时间，我请个假，别回头处长那儿给我派活儿，两边撞上。”
"有任务了？"
洛筱眼睛倏地一下亮了。
"没有没有，我说是怕万一"，刘东心里暗呼"好险"，差点说漏嘴了。
"那就明天吧，宜早不宜晚"，洛筱招呼服务员把账算了，两人起身离开。
"行，我跟处长借辆车"。
说到车刘东还真有点舍手，这事忙完了高低得再买一辆，上次新买的丰田在滇南撞得不轻，直接报废了，没有个车还真不方便"。
"好，明早六点见"，洛筱说完匆匆而去。
刘东站在天兴居门口，看着洛筱钻进一辆黄面的，车屁股冒着一股青烟拐上大街，转眼没影了。
他这才慢悠悠地顺着马路往家溜达，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叫什么事儿啊，自己快成假男友专业户了。
八月的日头毒得跟下火似的，柏油路面晒得发软，踩上去微微粘鞋底。街两边店铺的录音机放着小芳，一家比一家响，吵得人脑仁疼。
刘东掏出烟盒一捏，瘪了，早抽完了。他索性把空盒攥成一团，扔进路边的果皮箱。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快成行当里的人了，上回是沈佳柔，这回是洛筱。可这俩事儿搁一块儿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佳柔那头，想起来就脑壳疼。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家里根儿深叶茂，真要沾上了，跟粘上牛皮糖没两样，扯不干净。
他是使了吃奶的劲儿往外摘，能划多清划多清，生怕一脚踩进去拔不出来。他是能推就推，推不了才硬着头皮上。
洛筱这边呢？
刘东咂摸了一下嘴，这丫头片子跟他是一个锅里抡马勺的，军情口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谁不知道谁那点底细。
再说了谁也不知道救过对方多少回了，她有事刘东是义不容辞的上。
至于任务那档子事，他这会儿反倒不急了。洛筱既然还蒙在鼓里，那说明处长要么还没最后定，要么就是另憋着坏水。不管哪样，横竖得先把明天老太太那关过了。
刘东走到自家门口忽然咧嘴乐了，假男友专业户就假男友专业户吧，好歹洛筱这活儿，他干得心甘情愿。
第二天一大早，刘东就晃悠到家属院把处长的帕杰罗给开出来了。墨绿色的车身，擦得锃亮，往门口一停，熄了火还嗡嗡地抖了两下才消停。
他拍了拍方向盘，心说这车倒是皮实，就是喝油跟喝水似的，也就得有钱才养得起。
洛筱拉开车门坐上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瞥见自己帽檐下露出的头发，忽然叹了口气：“我这头烫得有点不合时宜啊？”
“怎么呢？”刘东打着火，帕杰罗吭哧一声闷响，车身抖了抖。
“姥姥病成那样，我这当外孙女的顶着一脑袋卷儿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上哪儿喝喜酒去了。”
刘东瞄了她一眼，忍着笑：“那你怎么寻思烫头了呢？”
洛筱回答得大大方方，一点不藏着掖着：“昨晚相亲去了，思茹姐给介绍的。我都二十七了，不能当一辈子老姑娘吧？”说完幽幽的看了刘东一眼。
“噗——”
刘东差一点笑出声。
“你笑什么？”
洛筱恼了，眉毛一竖，一股杀气涌上来。
“没什么没什么，”刘东拿手背蹭了蹭鼻子，努力把笑意往下压，“那什么……相亲结果呢？”
“没成。”洛筱倒也痛快。
“你没看上？”
“我没看上他，他也没看上我。”
洛筱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上去，语气跟汇报工作似的，“卫戍区的一个上尉，机关的，戴个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的，瘦得跟猴儿似的。我跟他坐那儿喝了半小时茶，他跟我聊什么……什么来着？哦对，聊围棋，说执黑先行有什么优势。我听了半天，心说你这身板儿还没棋盘结实呢。”
刘东握着方向盘，肩膀直抖。
“你想啊，”洛筱越说越来劲，拿手指头比划，“万一将来结了婚，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我脾气你也知道，火一上来拍桌子是轻的。就他那小细胳膊小细腿儿，我这一拳下去，万一给打散了架可咋办？”
“所以你给人拒了？”
“谁拒谁啊？人家也嫌我呢。说我这人……什么词儿来着？对了，不够温婉。临走还跟我客气，说洛同志性格爽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洛筱撇了撇嘴，“我回来琢磨了一宿，不合适就不合适呗，还温婉，我温婉个屁，我温婉了还能干这行？”
刘东实在绷不住了，哈哈笑出声来，一只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两下，帕杰罗在空荡荡的国道上画了个小S。
“你笑够了没有？”洛筱斜着眼看他。
“够了够了，”
刘东拿手抹了把脸，好歹收住笑，“我就是想，那个上尉同志回去估计也得跟人念叨——思茹啊，你给我介绍这什么姑娘，我聊围棋，她跟我聊徒手拆人。”
洛筱自己也绷不住乐了，拿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少编排我，赶紧开你的车，定州还远着呢。”
刘东趁她心情好，壮着胆子又逗了一句：“那什么……姥姥跟前儿我怎么说，万一她催婚呢？”
洛筱扭头看窗外，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你爱怎么说怎么说。老太太就剩这口气了，你让她高兴高兴，比什么都强。”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回头我请你吃全聚德。”
刘东一听这个，劲了：“得嘞，有你这句话，别说装外孙女婿，装你亲孙子都行。”
“滚蛋，我没你这号孙子。”
一路斗着嘴，定州县城的路牌已经远远能瞧见了。刘东收了收油门，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正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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