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0 章 余羡自在不羡仙
碧海域，清河州，不羡仙。
停云霭霭，时雨濛濛。
烟柳画桥，渔舟唱晚
“不羡仙到嘞——”
樵夫的吆喝声由远至近，一叶轻舟，悄悄停在岸边。
黄昏下，穆尘时带着陈雪站上码头。
“走吧。”
“哇！这就是不羡仙？”
看到眼前如水墨画一般的美景，陈雪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远远望去，牧童驱赶着牛群，樵夫背着薪柴，孩童追逐嬉闹，鸡鸣犬吠，好不热闹。
那些人明明都是有修为之人，却像凡人一般劳作田间。
不见仙道璀璨，只闻人间烟火。
果真是……余羡自在不羡仙。
直到真正踏上此地的那一刻，穆尘时激动的心反倒平静下来。
一路上的忐忑与期待，此刻竟奇迹般地烟消雾散，只觉一身轻松，再无他念。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境界上的枷锁，悄然松动。
他整理好心情，牵起陈雪的手，踏上了记忆中无比熟悉的小径。
路上，不少行人侧目望来。
一位在坎上锄草的女子直起身，看到他，热情地招呼道：
“这不是尘时嘛！回来了呢？！”
“王大娘好！”
“哎！你旁边这位小朋友是？”
“我师弟，陈雪。”
“哎哟，长的真可爱！”王大娘说着，来到坎边，从布袋里一顿摸索，拿出两个灵果。
“呐！接好了！”
果子抛下，被穆尘时稳稳接住。
“谢王大娘！”
“跟俺还客气啥，有空来家里坐坐，唠唠嗑啊！”
“好——”
穆尘时心中一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顾盛酩会让他回此。
因为这里，是他的第二个家……
路上，他又遇到了曾经熟悉的那些人。
“时哥！你回来了！”
田间，青年向他招手。
透过眉眼，穆尘时认出了对方，正是儿时一起下河摸鱼的玩伴。
“长恒，都这么高了啊。”
“这话说的，你都离开六十多年了，我又不是石头，能不长吗？”
“这么久了吗……”
听到对方的话，穆尘时后知后觉，竟然已经过去了六十多年。
可这里和记忆中的模样，并无两样。
这个地方，仿佛被时间遗忘了一般，远离了所有的喧嚣。
不多时，来到了广场。
那棵云黎树依旧在那里，树上依旧挂满了长长短短的红绫，随着晚风飘荡。
树下，坐着两个老者，正在下棋。
穆尘时走出去，喊道：
“鹤老，我回来了。”
“哦？”
白发老者缓缓转头，沉沉的目光落到他脸上，细细勾勒每一处细节，又在脑海中慢慢拼凑。
“你是……小穆啊！”
“嗯，是我。”
“哎哟，都长这么大了！”
老者拿起拐杖起身，佝偻着身子，迅速朝他走去，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他来到穆尘时身前站定，眯着眼，努力辨认眼前的青年，与记忆中的模样对比后，眼中渐渐多了几分心疼。
那双淡青色的眼睛不再纯净，而是写满了故事，就连眼底，也藏着深深的疲惫。
他眨了眨眼，哑声说道：
“小穆啊，这些年，你受了不少苦吧。”
“嗯……”
穆尘时鼻子一酸，眼眶渐渐红了。
鹤老是不羡仙最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十分的和蔼可亲，穆尘时以前常常跟小伙伴一起去他家院子摘冬枣。
每到那时，鹤老都会杵着拐杖，笑呵呵地站在树下，慈爱地看着他们。
“小心些，可别摔着咯——”
有时候顾盛酩训的凶了，穆尘时就会哭戚戚地跑来跟对方告状，然后对方就会拎着拐杖将顾盛酩撵得到处跑。
“孩子还小，你这般凶他作甚！”
“鹤老我错了，我下次不揍他了！”
对穆尘时来说，鹤老就像是亲爷爷，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亲人……
回忆涌上脑海，眼泪再也止不住。
穆尘时俯下身子，将头埋在鹤老怀里，小声呜咽。
鹤老叹着气，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都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
陈雪歪了歪脑袋，看向四周，似乎明白了这个地方对穆尘时的意义。
宗门是家，这里也是家。
家不是只有一个，只要是能寄托心灵的地方，都可以是家。
片刻后，穆尘时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从鹤老身上离开。
“时候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
“好，改天来我院子坐坐。”
“嗯。”
穆尘时擦了擦脸，带着陈雪继续沿着熟悉的小径往里走。
“呱——”
忽然，一声鹅叫响起。
紧接着，一只吊睛白额大鹅从河边的草丛里钻出来，长着大翅膀啪叽啪叽朝他跑来。
这一次，穆尘时没有躲。
他熟练地一把抓住大鹅的长脖子，将其提溜起来，冲里喊道：
“刘大娘，你家大鹅这么肥，我可不可以拿去炖汤！”
“啦guò吃了熊心豹子胆，敢dèn我家大ó说？”门内，还在洗菜的刘大娘疑惑探出脑袋。
看清来者时，她愣了一下。
啪！
忽然她一拍手，脸上瞬间露出笑容。
“小时！你回来咯！”
“是啊，我回来了。”
穆尘时笑笑，松开握着大鹅脖子的手，后者撒腿就跑，呱呱个不停。
“嚎啥子嚎，闷得！”
刘大娘顺手将手里菜梗子砸向对方，大鹅立马闭嘴，气冲冲地回河里捉鱼了。
她在围裙上擦擦手，快步来到穆尘时身前，拉起对方的手，细细打量对方。
“lù十多年咯，你还晓得回来啊？”
“嗯。”
穆尘时眼神温柔，乖乖站着。
刘大娘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很照顾他们，逢年过节，都会给顾盛酩送很多菜，还有大个大个的鹅蛋！
“长大咯，也受苦咯。”
刘大娘看着穆尘时，眼里充满心疼，但她又不会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话。
她几次张嘴，却又什么没说。
最后，她叹了口气，看向陈雪。
“我师弟，陈雪。”
“还好，不是一guò人。”
刘大娘欣慰地笑了笑，叫他留在这里，然后转身回屋，很快拿着一篮子沾着泥草的鹅蛋出来。
“前几天刚下嘞，整点你拿克吃。”
“好。”
穆尘时知道以对方的性子，就算百般推辞也没用，于是乖巧收下。
见此，刘大娘喜笑颜开地拉着他，又拉起陈雪，将两人往屋里带：
“进屋一起吃晚饭嘛？”
“这就不了吧。”
穆尘时轻轻摇摇头，望向远处。
“我想先回一趟家。”
“……”
知道他的想法，刘大娘也不勉强，松开了两人。
“也行嘛，改天来屋头坐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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