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谋定
“围而不攻，必有鬼！”
禁军统领秦岳一拳砸在城垛上，青砖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他身披玄黑重甲，腰间佩着御赐的“镇国剑”，此刻却觉得这把剑沉重无比。
城下，风家军的营帐如黑色蘑菇般绵延至地平线，旌旗猎猎，却诡异的安静。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甚至连炊烟都稀少得反常，这种寂静比震天的喊杀更让人心悸。
“王楚，”秦岳转头看向身旁的年轻副将，“你认为风家军围而不攻，到底在谋划什么？”
少将军王楚凝视远方敌营，眉头紧锁。
他年方二十，却已是禁军副统领，靠的不是家世，而是实打实的军功和一颗七窍玲珑心。
此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剑柄上轻叩，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将军，若站在风家军的角度思量...”王楚缓缓开口，“围城日久，有三不利：其一，江南四十万援军正在赶来，届时内外夹击，风家军必陷险境；
其二，城中存粮足够两月之用，若是省吃俭用，三个月也撑得过去；其三，久战疲惫，军心易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他们依然选择围而不攻。
那么，要么是在等某个关键时机，要么...就是在等某个人。”
“北荒王？”秦岳眼神一凛。
“或许。”王楚点头，却又摇头，“但末将以为，更重要的是——如今风家军的统帅，是谁？”
秦岳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风子墨。”
王楚闻言，脸色微变。
“你认识他？”
“半年前，他回帝都城，与公子墨一起在城楼上交谈，曾与风子墨有过一面之缘。”王楚回忆道，“当时只是看了一眼，他竟然发现我们在看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并且在后面，他们与风家军打起来，可以看出他与别人不一样。”
秦岳眉头紧锁：“接着说。”
“将军可记得，这一个月来，风家军经历了几个阶段？”王楚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阶段：北荒王神秘失踪，风家军群龙无首，几近分裂，那时候，我们都以为风家完了。”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阶段：君上出手，断风家军粮草，关押帝都风家人。
这本是绝户之计，若无意外，风家军将彻底瓦解，但...”
“但诸葛凤梧出现了。”秦岳接话。
“正是。”王楚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阶段：诸葛凤梧横空出世，拿到风家兵符，联合风家旧部，短短七日便重新整合大军，直扑帝都。
这一手，快、狠、准，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竖起第四根手指：“而现在是第四阶段：风子墨正式接管帅印，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什么？”秦岳追问。
王楚深吸一口气：“意味着风家军从‘被动反应’转为‘主动谋划’。
风子墨...他与帝都的风家之人感情并不深，或许那些人的生死，都不放在眼中，而且，他对帝都的恨，比任何人都深。”
毕竟君主追杀他十几年，如今大军在手，那就不由得对付。
“所以，”王楚得出结论，“风子墨围而不攻，绝不是在等谈判，也不是在等北荒王。他是在...”
“是在砍断我们的后路！”秦岳猛然惊醒。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如果风子墨的目标不是强攻帝都，而是分出精锐拦截江南援军，那后果不堪设想！
江南二十万大军是大秦最后的底牌，若是被风家军半路截杀，或者哪怕只是拖延住，帝都都将成为孤城。
到时候，风子墨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布局，而城内...
秦岳想起这几日城内的种种异象：孩童传唱的歌谣，漫天飘落的纸片，百姓对司天监和大秦书院的情愿...这些看似散乱的小动作，此刻在他脑中串联成一张大网。
“他在攻心。”秦岳咬牙，“先用谣言动摇民心，再用围城制造恐慌，然后逼司天监和书院表态...等城内人心彻底乱了，江南援军又被拖住，那时候...”
那时候，根本不需要强攻。只要城内有人打开城门，或者守军自己崩溃，风家军就能兵不血刃地进入帝都。
“必须立刻禀报君上！”秦岳转身欲走。
“将军且慢。”王楚拦住他，“末将还有一虑。”
“说！”
“风子墨此人，心思缜密，行事往往有多重后手。”王楚目光锐利，“我们想到拦截援军，他必然也料到我们会想到。
那么，他会不会...故意让我们这么想？”
“你是说...”
“末将猜测，拦截援军可能只是明面上的目标。”王楚指向城内，“风子墨真正的杀招，或许就在这帝都城中。”
秦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帝都城楼巍峨，街巷纵横。
这座他守护了二十年的城池，此刻却显得陌生而危险。
每一扇窗户后，都可能藏着风家的暗探；每一个百姓，都可能成为打开城门的钥匙。
“你的意思是...”
“内应。”王楚吐出两个字，“风家在帝都经营百年，暗中的势力盘根错节。
君上这次对风家下手，表面看是雷霆一击，但实际上...打草惊蛇了。
那些潜伏的棋子，现在全都动起来了。”
秦岳冷汗涔涔。
他想起这几日城防军报上的一些“小事”：东门守夜士兵集体腹泻，查不出原因；西门军械库失火，幸好及时扑灭；南门吊桥绞索突然断裂，像是被人动了手脚...
这些看似偶然的事件，如果串联起来...很有可能是他们在背后动手脚，毕竟帝都城太大了。
“该死！”秦岳一拳砸在城墙上，“立刻全城戒严，搜捕风家余党！尤其是各城门守军，全部换防，用最信得过的人！”
“将军，此举恐怕会打草惊蛇。”王楚劝阻，“而且，若频繁换防，反而会给真正的内应可乘之机。”
“那你说怎么办？”
王楚沉吟片刻：“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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