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狼狈
认识这么久,周书禾太了解黄赵旸了,这人自尊心重得很。
家里不断施压,他事事都自己扛着,从没想过让她跟着烦心。
思来想去,她打定主意暂时分开,好让他专心处理家里的麻烦。
至于两人以后能不能走到一起,现在谁也说不准,也顾不上想了。
眼下先熬过这道坎,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做出这个决定时,她的心,还是不可控制地揪了一下。
夜色沉落,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窗外的晚风卷着微凉的夜色透进来,冲淡了屋内最后一点温热的气息。
黄赵旸好像提前预知了这场别离,又或许是心底深处的不舍彻底压过了满身的倔强,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眼,沉沉的目光牢牢锁着周书禾。
那双平日里清亮自持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压抑的落寞与不甘,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扣住了她的后颈,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眷恋,缓缓低头吻了上来。
这不是以往那些温柔缱绻、带着暖意的吻。
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浓重的隐忍与酸涩,辗转厮磨间,全是压不住的不舍。
他吻得很轻,却格外深沉,像是要把这段时日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都尽数封存在这最后一个吻里。
周书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鼻尖微微发酸。
她没有躲,也没有推,乖乖地任由他抱着、吻着。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的微颤,感受到他眼底藏不住的困顿与眷恋,心里又软又涩,密密麻麻的酸胀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他们好好相爱一场,最后的温存。
漫长的一吻落幕,黄赵旸缓缓松开她,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微沉。
他依旧没有开口挽留,也没有追问她的决定,骨子里的骄傲和当下的困境,困住了他所有的言语。
而周书禾也什么都没说,安静地靠着他,将眼底翻涌的湿意悄悄压了下去。
一夜无言,只剩月色漫过窗棂,陪着两人熬过这短暂又珍贵的最后一夜。
没有争执,没有哭诉,只有无声的相拥和心照不宣的别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天际泛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晨雾朦胧,世间万物都还陷在沉睡的静谧里。
周书禾轻手轻脚地起身,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人。
身旁的黄赵旸眉眼安稳,睡得深沉,许是连日承压太过疲惫,又或许是心底尚存一丝侥幸,未曾醒来。
她垂眸静静看了他几秒,目光拂过他利落的眉眼,将他的模样悄悄刻在心底。
随后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收回目光,利落简单收拾好东西。
她没有留字条,没有留只言片语。
多说一句,心里的防线就会多崩一分,这场体面的暂时别离,就会变得狼狈又纠缠。
大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轻轻合上。
走出楼道,清晨微凉的风迎面吹来,周书禾长长吐出胸中郁结的一口气,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做出决定时有多果决,此刻孤身一人就有多茫然。
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心里却是空落落的一大片。
心脏像是被挖了一块出来。
分开后的这几天,周书禾把自己伪装得滴水不漏。
照常吃饭、做事,面对旁人时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谈吐举止和从前别无二致。
身边的朋友都看不出异样,只当她一切安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道缺口始终没能填上。
独处时,过往相处的画面总会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心口的酸涩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压抑的情绪积攒得越来越多,她终究还是扛不住了。
傍晚时分,她拨通了闺蜜的电话,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说想找个地方坐坐。
两人约在了一家氛围偏安静的清吧。
酒吧里灯光昏黄朦胧,暖调的光影斑驳散落,隔绝了窗外城市的霓虹与喧嚣。
轻柔慵懒的爵士乐缓缓流淌,混着淡淡的酒香与晚风,营造出松弛又暧昧的氛围。
这里没有人声鼎沸的嘈杂,足够让她卸下所有防备,不用再端着坚强的外壳。
落座之后,闺蜜看着她强装淡然的模样,一眼便看穿了她眼底的疲惫与低落,没有多问缘由,只是默默点了几杯酒。
酒杯被推到面前,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漾开细碎的光。
周书禾端起酒杯,仰头小口饮下,辛辣的酒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稍稍冲淡了几分心底的沉闷。
“别硬撑了。”闺蜜坐在一旁,轻声开口。
周书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故作轻松地晃了晃酒杯:“我没事啊,就是最近有点闷,出来放松一下。”
嘴上说着没事,可一杯接一杯的酒入喉,眼底的伪装渐渐松动。
表面故作洒脱坚强,可那份分开后的难过、不舍与担忧,全都借着微醺的酒意悄悄流露出来。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坐着,一杯杯喝着酒,任由翻涌的情绪在心底肆意游走。
这话骗得了旁人,却骗不熟悉她的闺蜜。
闺蜜静静看着她逞强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强压的湿意,轻轻叹了口气:“周书禾,你能不能别总这么逼自己?”
周书禾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僵,嘴角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的从容淡然轰然碎裂一角。
她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清甜中带着微涩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凉意,入喉之后却翻涌起绵长的钝酸。酒意慢慢漫开,麻痹了紧绷的神经。
一杯接着一杯,没有拼酒的肆意,只有无声的宣泄。
几杯酒下肚,微醺的暖意笼罩全身,她眼底的坚硬彻底褪去,藏了数日的脆弱终于悄悄外露。
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是不是很残忍?”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和黄赵旸之间的事?”
“嗯。”
“我很想问你,你们俩这是又怎么了,出什么幺蛾子了?”
“我和他暂时分开了。”周书禾说。
闺蜜瞪大眼睛:“又分开啊?”
这个“又”就很灵性。
周书禾自顾自说:“我没想到他爸和我爸有过节,闹得很僵,他爸还来找过我,态度高高在上,我就没见过这样的父亲。”
“所以你就分手了吗?”
“黄赵旸的压力太大了,他家也在给他施加压力,我不想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分开是因为想让他先去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闺蜜说:“那他要是处理不好呢?”
周书禾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那过段时间,我去找他复合。”
“真服了。”闺蜜被气笑了,“行,但我还是很想笑,我还以为你真不爱他了。”
周书禾还是爱黄赵旸的,怎么可能不爱。
“我知道他自尊心强,家里的压力已经快把他压垮了,我不能再成为他的负担。”
周书禾指尖摩挲着杯壁,语气带着无尽的无奈与怅然,“分开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对我们两个人都好的办法。”
理智上,她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是最优的选择,是成全他、解救彼此的唯一出路。
可感情从来不讲道理,心更不会听从理智的安排。
“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难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积压多日的情绪彻底决堤。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只有无声泛红的眼眶,温热的湿意悄悄氤氲了眼眸。
她死死咬着下唇,努力克制着颤抖的声线,不肯让眼泪落得太过狼狈。
白天里她是波澜不惊的周书禾,独立、清醒、从容,仿佛无所不能。
可到了深夜,卸下所有伪装,她只是一个舍不得、放不下、满心遗憾与思念的普通人。
她想念他的温柔,想念他的偏爱,想念深夜里他无声的相拥,想念那个盛满了不舍与眷恋的最后一吻。
她抬眸望向迷离的灯光,眼底一片朦胧,“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正确的,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闺蜜沉默地坐在身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过多劝慰。
有些情绪,从不是几句大道理就能抚平的。周书禾向来理智通透,可越是清醒的人,动情时就越是煎熬,越是懂事,就越是委屈。
“我最怕的不是暂时分开。”周书禾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周遭的音乐里,“我最怕的是,他父亲不就就这样算了。”
“好了,也许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
闺蜜安慰她许久,她扬起一抹淡淡笑意来:“希望是。”
她的笑容太过苦涩,维持不了多久。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宿醉带来的轻微头痛缠在眉心,心底的酸涩也依旧沉沉坠着。
但周书禾没有给自己半点沉溺难过的时间,早早起身洗漱,对着镜子一点点收拾好狼狈的状态。
她褪去了昨夜的松弛与落寞,换上剪裁利落的职业西装,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干净利落的脖颈与线条。
素净得体的淡妆遮盖了眼底的疲惫和泛红的眼眶,遮住了所有深夜哭过的痕迹,变回了律所里那个干练沉稳、光鲜亮眼的律师。
抵达律所后,她更是无缝切换工作状态,迅速进入工作状态里。
她刻意用忙碌的工作填满所有空隙,不愿露出半分颓废落魄的模样。
而这一切,赵禾都看在眼里,她不动声色,没有挑破,让周书禾自己去调整。
正午时分,律所里忙完一轮短暂的工作空档,周遭稍稍褪去了晨间的忙碌喧嚣。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落在办公桌的案卷上,一派平和规整。
就在这时,桌角的私人手机忽然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跳转着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
周书禾指尖微顿,没有多想,抬手接起了电话。
听筒那边率先传来一道成熟温婉的女声,语调平缓,透着几分矜贵疏离,莫名有几分似曾相识的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出处。
“你好。”对方声音清淡,字里行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周书禾只当是新的合作客户或是咨询当事人,维持着职业性的礼貌语气,温和回应:“你好,请问请问您找我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短短一瞬,随即不疾不徐地开口,一句话,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平静:“不记得我了?我姓关,是黄赵旸的母亲。”
轰的一声。
短短十几个字,像一记沉雷,骤然在周书禾耳边炸开。
她手里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一僵,背脊瞬间绷紧,方才还平稳跳动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狠狠漏了一拍。
她整个人彻底愣住,瞳孔微缩,大脑一片空白,方才维持了一上午的从容干练,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阿、阿姨好……”
“很不好意思,这个节骨眼打电话找你,你在忙吗,要是有时间,要不我们见个面,聊聊?”
黄赵旸的妈妈找过来,是周书禾没想到的,她沉默片刻,说:“阿姨,您要聊什么?”
“你别紧张,就是聊聊黄赵旸的事,我知道你们俩最近出了点问题,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就是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周书禾捏着发烫的手机,指尖的凉意迟迟散不去。她对着空气静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应了声好,报出了自己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地址。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却又泛起密密麻麻的慌乱。
她抬手抚了抚胸口,只觉得呼吸都带着滞涩,方才强装出来的平静彻底碎裂,心底乱糟糟的情绪翻涌不休。
黄母到的时候,周书禾已经在咖啡厅里等着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一眼看到门口进来打扮时尚的贵妇人,直觉应该就是黄赵旸的妈妈。
黄母直接走了过来,温柔道:“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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