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对峙
摆在黄赵旸面前的，是一道别无缓冲的残酷单选题。
要么舍弃她，换取安稳顺遂的人生与家族资源。
要么忤逆一手栽培他的父亲，彻底割裂与黄家的所有牵连。
放弃他多年打拼积攒的所有根基、人脉与平台，褪去黄家子弟的所有光环，一切清零，从头来过。
世人皆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名利双收，安稳无忧，是旁人求之不得的人生。
可黄赵旸的答案，早在心动之初，便深深镌刻在心底，历经反复权衡、无数次挣扎，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周书禾的发顶，动作郑重又虔诚。
名利、前程、家族庇护，他皆可尽数舍弃。
唯独她，是他此生唯一不愿放手的执念，是他荒芜世俗里最温暖的光。
黄赵旸缓缓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在寂静的深夜里，无声许下承诺。
无论前路是风雨遍地，还是荆棘丛生，他都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绝不会放开她的手。
……
安稳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骤然砸落，打破了所有平静。
短短几日过后，黄赵旸苦心经营的小型工作室突发意外。
突如其来的消防突击检查，直接判定场地多项设施不合规，执法人员态度强硬、寸步不让，当场下达整改通知，勒令门店即刻停业整顿，当日便封锁了整个场地，禁止一切经营活动。
事态紧急，黄赵旸不敢有半分耽搁，第一时间召集合作伙伴与业内友人连夜商议对策。
众人逐条梳理问题、敲定整改方案，耗费大量时间、精力与资金，将所有不合格的地方逐一修缮整改，筹备得面面俱到，随后第一时间重新提交消防复检申请。
可诡异的是，数次复检结果依旧是不予通过，每次都会凭空冒出新的细小问题，死死卡住审核流程，工作室只能持续关门停滞，无法复工。
黄赵旸心底疑窦丛生，更是压着一股沉沉的火气。
他的工作室规模不大，设施合规、经营本分，向来遵纪守法，从未与人结怨，根本不至于落到这般步步受阻、处处被针对的地步。
寻常检查，绝不会如此穷追不舍、刻意刁难。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在背后暗中动手，刻意针对他。
念头一出，他脑海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浮现的人，便是他的父亲。
唯一有可能有能力、有手段，且有动机这般不动声色打压他、拿捏他的人，唯有黄父一人。
手段老道、人脉广博，想要暗中针对一间小小的工作室，不过是举手之劳。
当晚入夜，黄赵旸赶回黄家老宅。
客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晚餐，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黄振邦正端坐用餐，姿态从容优雅，慢条斯理地切割餐食，全然一副闲适自得的模样。
对于进门的儿子，他视若无睹，仿佛他只是一缕透明的空气，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半分。
压抑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涌沸腾，黄赵旸站在原地，周身气场冷得刺骨，率先开口打破死寂，嗓音紧绷低沉：“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餐桌前的人无动于衷，依旧自顾自进食，动作优雅，态度漠然，刻意无视他的质问。
隐忍的怒意彻底上浮，黄赵旸语气骤然加重，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再次厉声质问：“是不是你做的？说话！我在问你！”
清脆的餐具碰撞声骤然停歇。
黄振邦缓缓放下手中刀叉，动作不疾不徐，抬眼望向身前怒气冲冲的儿子。
眼神平淡无波，却自带上位者的威压与疏离，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训斥：“你就是这样跟父亲说话的？这就是你该有的态度？”
“我有没有说错，你我心里都清楚。”黄赵旸眼底怒意昭然，语气笃定无比，没有半分退让，“就是你在背后动的手脚。”
黄振邦神色淡然，滴水不漏，故作不解地反问：“我动什么手脚了？无缘无故回家寻衅，脾气暴躁、不知尊卑，这就是我教出来的儿子？”
“不敢正面承认，是吗？”黄赵旸唇角绷紧，眼底寒意愈发浓重。
“你执意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执意忤逆我，不听劝告，今天的后果，你心知肚明。”
黄振邦端起手边温水，轻抿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赤裸裸的警告，字字都透着强势的掌控欲。
“果然是你。”
黄赵旸牙关紧咬，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滔天怒意，沉沉盯着眼前的父亲。
“你有什么不满、什么火气，尽管冲我来。公私分明是最基本的道理，你为什么偏偏要揪着我的工作室不放，用这种阴私手段逼我？”
面对儿子的质问，黄振邦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勾起一抹浅淡的轻蔑笑意，语气满是不屑：“你问的这些问题，太过愚蠢，毫无意义，不如问点有分量的。”
这般赤裸裸的轻视与打压，彻底寒了黄赵旸的心。
他冷声反问，字字带着失望与嘲讽：“这就是你身为父亲的所作所为？这就是你教我的道理？”
黄振邦收敛笑意，神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最后的通牒，强势不容置喙：“现在乖乖跟她断干净，彻底斩断这段关系，你和她受到的影响，都能降到最低。”
“你执迷不悟，非要一条道走到黑，执意忤逆我的意思，那就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他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黄赵旸，“所有决定权，从来都在你手里，你自己好好掂量，想清楚后果。”
顿了顿，他再度开口，语气带着笃定的掌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她的所有事，也别以为我不清楚她的底细。想清楚再做决定，千万不要后悔。”
黄赵旸瞳孔骤然一缩，周身寒意暴涨，语气瞬间绷紧：“你调查她？”
在他心里，黄父的所作所为，已然触碰到他的底线。
黄振邦却毫不在意他的失态，坦然直言，语气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周书禾的家境确实不差，父亲周阖之深耕业界，母亲亦是知名律所合伙人，家世体面，无可挑剔。”
“但可惜的是，我与她父母素有过节，积怨已久。你们这段恋情，我第一个不答应，她的父母，同样不会认可。”
“我劝你趁早死心，不要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利刃，狠狠扎进黄赵旸的心底。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五指死死收拢，骨节泛白，手腕青筋层层暴起，紧绷的身躯藏着濒临爆发的极致怒火。
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凛冽的寒意。
“你敢动她试试。”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隐忍与狠戾，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你如今这般硬气，执意与我对抗，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会连累到你的心上人？”黄振邦语气淡然，轻飘飘一句威胁，却暗藏十足的威慑。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黄赵旸积压已久的怒火。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实木餐桌上。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开，震得桌面餐具微微震颤。
他全然不顾掌心传来的剧痛，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决绝，周身戾气肆意蔓延。
“你若敢碰她一根手指头，我定让你付出惨痛代价！”
“谁插手针对她，谁就要承担后果，没人可以置身事外！”
“就算你是我生父，我也分毫情面不留！”
周书禾，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更是他绝不容任何人触碰、欺凌的底线，半点不行，分毫不容。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牙关渗紧，一字一顿，语气狠戾决绝，带着玉石俱焚的坚定：“你若是不信，大可一试。我保证，你一定会悔不当初。”
面对儿子近乎决裂的对峙，黄振邦不仅没有半分动容，反而低低轻笑一声，眼底满是不以为然与轻视。
他慢悠悠抬眼，打量着眼前怒极失控的儿子，语气带着戏谑与嘲讽：“长大了，倒是有几分血性。”
“但你偏偏威胁错了人。你当真以为，我是被吓大的？”
在他眼中，黄赵旸不过是羽翼未丰的黄毛小子，仗着几分年少意气就敢挑衅父辈，太过稚嫩可笑。
区区脱离家族的后辈，根本没有与他抗衡的资本，所谓的威胁，不过是年少轻狂的气话。
黄赵旸迎着他轻蔑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傲骨铮铮，语气坚定凛冽：“那就拭目以待。”
“我要是怕你，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我便不姓黄。”
他的性子，从来都不是屈服退让的类型。
越是被逼迫，越是被打压，他骨子里的倔强与强硬，便越是锋芒毕露。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是满盘皆输的结局，他也绝不会放弃周书禾，绝不会低头妥协。
父子二人这场对峙，最终不欢而散。
黄赵旸当晚便摔门离去，没有半分留恋。
可黄父早已摸清了他的软肋，深知硬碰硬压不住性子执拗的儿子，便转而将目标对准了那个被护在掌心的姑娘。
他从不相信，这世上有抵得过现实利弊的感情。
在他眼里，所有年少的情爱炙热冲动，终究抵不过成年人世界的权衡利弊与风雨磋磨。
次日午后，天气微沉，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几分闷热的滞涩。
周书禾接到一通陌生来电，对方自报身份是黄赵旸的父亲，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约她在一处僻静的茶室见面。
没有提及黄赵旸，没有铺垫缘由，只有一句平淡的“有些事，想与周小姐当面谈谈”。
周书禾心头微沉，隐约猜到了来意。
她没有慌乱推脱，平静应了下来，简单收拾一番便独自赴约。
茶室清雅安静，隔断疏离，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也透着无形的压抑。
檀香袅袅，茶水沸滚，细碎的水声落在耳畔，愈发衬得一室死寂。
黄振邦早已等候在此，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正装，端坐于茶桌对面，周身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不同于昨日对儿子的厉声训斥，此刻他神色温和儒雅，看似平易近人，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与冷漠。
看见推门而入的周书禾，他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她。
眼前的姑娘身形清瘦，眉眼干净澄澈，气质温婉从容，即便面对他这位素未谋面、来意不善的长辈，也没有半分怯弱局促，脊背挺直，落落大方。
“周小姐，请坐。”黄振邦抬手示意，语气清淡有礼，伸手为她斟了一杯热茶。
周书禾微微颔首道谢，从容落座：“黄先生找我，不知有何事？”
她没有主动提及黄赵旸，也没有慌乱试探，安静等候对方开口，沉静的模样让黄父心底微微讶异。
他原以为，黄赵旸拼死护着的人，多半是被宠得天真单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如今看来，倒是比他想象中沉稳几分。
可这份沉稳，在他眼中不过是年少不知世事深浅的虚稳，不堪一击。
黄振邦推过茶杯，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我今天找周小姐，只为一件事，希望你主动离开黄赵旸。”
没有迂回试探，没有委婉铺垫，直白得近乎残酷。
周书禾睫羽轻轻一颤，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却依旧没有慌乱，只是静静抬眸看向他：“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
黄振邦靠向椅背，姿态闲适，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俯瞰与掌控，“你们不合适，周小姐有不俗的家世背景，父亲是做生意的，母亲是知名律师，但我和你的父母合不来。”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句句都是成年人的现实规则：“我知道赵旸现在对你情根深种，为了你，不惜跟我决裂，甘愿放弃黄家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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