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婉霜【十八】X实体书预售
帝王也并不喜欢臣子功高震主。
只是凡事都需师出有名，爹爹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皇帝在明面上也只可重赏，不可有罚。
所以当爹爹递上请辞的折子时，皇帝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拧着眉叹了好几声气，一再挽留，场面话说得极为恳切。
但爹爹跪在下面，痛陈旧伤缠身，恐误了军国大事，把台阶递得妥妥帖帖。
皇帝又挽留了两回，便半迁半就地准了，赏了黄金良田，许爹爹离京还乡。
成行日，定在了来年的二月十六。
那是我曾经最不愿提及的日子。
而如今，它却象征着我的新生。
朝中文武百官得知爹爹要离京的消息，碍于从前情面，也少不得要过府送些别礼。
一日日迎来送往的，日子也变得热闹起来。
这一日来府上客套的是宋世诚与姜氏。这种场合，他们自然不会带着昭儿，便只宋玥这一个嫡女跟着。
我与宋玥并不相熟，但她却与我亲近得很。一进门见着面便唤我“姐姐”，声音甜得发腻，又掏了帕子按眼角，红着眼说舍不得我走。
我被她这副矫情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转念又生了旁的念头，遂也堆出一脸笑，与她虚以委蛇地演起了姐妹情深的戏码，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好妹妹”叫得亲热。
我邀她来我房中闲话，当着她的面无意收拾起了细软。箱笼摊了一地，衣裳首饰摆得满榻都是，我一边叠一边叹说东西太多带不走，叫她帮着参谋哪些该留哪些该扔。
她起初还端着矜持，后来眼神便有些不够使了，东瞅西看地打量着房里的摆设。
等她瞧见我首饰盒中躺着那颗如薄壳荔枝般圆润剔透的夜明珠时，眼神更是挪都挪不开。
那珠子搁在锦缎上，莹莹地泛着柔光，她盯了足有好几息的工夫，连我同她说话都没听见。
我笑着取来递给她：“妹妹可喜欢？”
她在掌中把玩，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叹着：“这样好成色的夜明珠，我只在三年前的千秋节给皇后娘娘献礼时见她佩戴过。那时不得机会细看，只远远一眼，都觉得实乃仙品珍宝。”
我见她实在喜欢，也大度起来：“我瞧着这夜明珠也很衬妹妹，你我有缘，我便将此物赠与妹妹可好？”
她欢喜疯了，嘴上说着这如何使得，推辞的手却半点没往外推，不过虚虚挡了两下，就安心揣入怀中。
她不知道的是，这夜明珠正是皇后御赐之物。
隔日，我借口说夜明珠丢了，带着官府的人跑去宋家兴师问罪。
衙役们呼啦啦涌进宋家大门时，宋世诚脸都青了，姜氏吓得直往后退。
我站在院中，静待衙役搜查。
‘人赃并获’自不必说，衙役从宋玥闺房里搜出那珠子时，她脸唰地白了，连说是我送她此物。
我如何能认？
我自然知道她委屈。就如同她们当年污蔑昭儿的母亲偷盗，将她活活打死一样。
可那时怎么没人听昭儿的母亲喊一声冤呢？
我不理会，只怒嗔说我一片好心邀她来家做客，她倒好，顺手牵羊偷了我的御赐之物，如今被抓了现行还反咬一口。
偷盗御赐之物，轻罚也得八十大板。
宋世诚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想拦又不敢拦，毕竟偷盗御赐之物这事儿捅出去，他宋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眼见事无转圜，姜氏扑出来求我，跪在地上扯着我的裙角，“宁姑娘开恩，只当是玥儿一时糊涂，饶她这一回罢。八十大板可是要了她性命！”
我不依，她便又道：“我为人母失了管教，若宁姑娘不肯消气，也求您许我替了玥儿受刑。”
一直从旁看戏的昭儿贯是与我心意相通的。
我俩不过一个眼神的触碰，她就知道了我的意图。忙不迭跪下说：“我愿与母亲一并承担，求宁姑娘饶恕姐姐。”
她演技从来一流，头磕得咚咚响，眼泪说来就来，瞧着比宋玥还可怜三分。
如此母慈女孝，我自当成全。随手一挥，许了她们各自打四十大板了事。
只是结局自然只有姜氏吃了板子。
四十板子下去，她趴在长凳上起不来身，嚎得嗓子都哑了。
至于昭儿，我对外谎称她受不住刑被活活打死了，宋家本就不待见她，倒也没人追究这事儿。
此间事了，我带昭儿回府，与她义结金兰。
爹娘也喜欢她的机灵，待她极好。
来年我们一起离开了京城，结伴云游了许多地方。
江南赏烟雨，岭南尝荔枝，塞外赛烈马。
这些原都是从前我们被困在宫墙内，从不敢奢想的事。
等再听到和京城有关的事，已是先皇驾崩、新帝登基的消息了。
彼时我与昭儿正打算往江都去，见见不一样的风土人情，也好知道容悦是否与我们有相同的境遇。
临出门，哥哥拦下我，一脸神秘地凑过来，“知道是谁得了皇位吗？”
我与昭儿顿住，四目相交。
离京路上，我曾经私下问过昭儿，让她猜猜看若不得父兄的支持，萧景珩还能否争得皇位。
那时昭儿看着马车外的风景，头也不回地洒脱回我：
“管他呢，那都是旁人的事。”
“而我跟姐姐，只管过好我们自己的人生。”
是啊。
宫中的沉浮旋斗，无论胜负，我们曾经都不得已为旁人、旁事活了一辈子。
所以当下我只是笑着对哥哥说：
“管他呢。”
“我们只管过好自己的人生。”
话落便牵起昭儿的手，在那个春和景明的午后，一往无前地奔向属于我们的新生。
-婉霜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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