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我来说吧……
当然,大家伙儿也就着田满粮的名字进行探究的时候,不同的声音也冒了出来。
“娘哎!我就说这小子眼熟,我还真没看错。”
“啥?你认识啊?”
“哼,可不么,那可是俺娘家大队出了名的二流子。”
二流子?
这话一出,萧振东的目光,往那边稍微落了落。
如果是二流子的话,那说明这人本身的品行就不咋地,真是他干的,那也稍微好接受一点。
萧振东收回视线,扭头问陈少杰,“你咋看?”
陈少杰:“……”
他抱着胳膊,一脸深沉,“我抱着膀子看。”
萧振东无语了,“你疯了啊?”
“我寻思你疯了呢,让我看几个脚印就问我咋看,我还能咋看,睁着眼看呗。”
萧振东啧了一声,“这不得开始学吗?往后你当了公安,真以为甭管啥事儿,都能拿出来口供啊?”
“那不然呢?”
面对陈少杰天真的话,萧振东都麻爪了。
这小子只适合干抓捕,不适合干刑讯,啥也审问不出来,就、就硬问啊?
要知道,好多犯罪嫌疑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
别说是没凭没据的了,就算是把板上钉钉的证据摆在面前,那照样有为了脱罪,咬死不改口的。
想根据口供定罪,跟说笑话还差不多。
对付那样的顽固分子,就必须得把证据一个接一个砸在他们的脑袋上,那才能崩溃松口,为了减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出来。
只是这么多人看着,萧振东也不好说的太透,只是含糊了一句,“啧,仔细看看啊,人话在某种时刻,跟鬼话差不多。
得看证据,人会骗人,但证据不会。”
陈少杰点点头,“那你看出来啥了?”
“我看出来啊,”萧振东瞄着脚印,“成年男人,二十到五十岁,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上下悬殊不超过五厘米。
体型瘦小,有点八字步。”
曹得虎侧目,“你、你看出来的?”
“对,”萧振东点点头,迈步往外头走,“剩下的,咱们继续往下看。”
“走。”
除了行动不便的老刘头身边留下几个儿孙照看,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跟在萧振东的屁股后头,绕到了屋子外面。
溜达着,就到了后院。
果不其然。
后墙有崭新的脚印。
那一排脚印在后墙踩平了一大片雪,然后顺着墙根,走到了大路上,就此,失去了踪迹。
“这、这能看出来啥啊?”
萧振东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脚印,心想,能看出来的,多着呢。
就是不知道这个结果……
“唉呀妈呀!这、这脚印还到我们家后院了?!”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叫,一个头发半白的大娘猛地跳起来,神色惊恐,“我、我家不会也……”
然后以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速度出溜一下窜回了家。
关门声震天响。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了。
“乖乖,看样子这下手的,不是一家啊!”
“啊?咋办?不行,我们两口子也回去看看吧。”
说话的,是一对新婚小夫妻。
刚结婚就在爹娘的操持下分了家,小日子那叫一个蜜里调油。
这次是刚在炕上酣畅淋漓的打了一架,听见外头传来这乱七八糟的动静,关了门就出来看热闹了。
这么一想,登时就坐不住了,小两口夺路狂奔,得回去看看自家的粮食。
这会子,粮食不是单纯的粮食,是一家人的命。
虽说上头还有爹娘顶着,就算丢了粮食也饿不死,但人一旦独居过,尝试过自由,再回到一大家子闹哄哄聚在一块……
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啊!
萧振东听着身后的哄闹声越来越小,远去的脚步声,也越来越驳杂,可他没动弹,只蹲在地上,默默的看着脚印。
陈少杰蹲下来,低声道:“还看呢,你到底在琢磨啥?”
萧振东歪头,“你呢?你看出来啥了吗?”
“我没看出来别的东西,倒是看出来一个很可疑的人。”
陈少杰把嗓门压的一低再低,若不是萧振东离得近,还听不清呢,“看你斜后方那个靠在墙上的刺毛。”
萧振东扭头,不经意的看了一眼。
回过头笑了,“嗯,看见了。”
“就算是这事儿跟他没关系,身上肯定也有别的事儿。”
面对笃定的陈少杰,萧振东突然不担心陈少杰去干公安的这个工作了。
啧,这直觉,还真是准的可怕。
那人不少旁人。
是小六。
被萧振东尾随,还踩了粑粑的那个。
萧振东深呼一口气,“不是他。”
“为啥?”
萧振东想,还能为啥,因为这小子没有时间去干,也没有这个里应外合的本事。
想到这,他意味不明的,“你以为我为啥没有跟你们一块来?我半夜的时候出去了一趟。
瞅见这小子了。”
陈少杰了然,“他也没干好事?”
“对。”
萧振东摆摆手,暂时不想提这事儿。
毕竟,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在剥开小破屋那边的前提下,顺理成章将这些人的目的给搞清楚。
萧振东没吭声,旁边的曹得虎心急了,“东子?”
他凑过来,“咋样了?能看出来啥吗?”
“嗯,我……”
话没说完,田金花又开始了。
“哟哟哟~我还以为他多能耐呢,结果就这蹲地上趴了半天,你看出来啥了?我们家粮食要是找不回来的话,你……”
“啪!”
这次,田金花男人动起手来,还是比较快的。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起手就是一大耳刮子。
“闭嘴!”
田金花一点防备都没有,再就是,都当奶奶的年纪了,谁还能抬手,给她一个大耳刮子?
挨的这一下很突然,啪叽一下就砸墙上了。
一巴掌,外加磕一下,脑瓜子都是嗡嗡叫的。
缓了半天,眼前没有重影了,田金花才嗷一嗓子,哭了,“刘大金!你个丧良心的玩意儿。
我给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啊?!你个畜生,你打我?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你……”
她还想撒泼,可抬眼,对上刘大金厌恶的眼神时,一下子,全哑火了。
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打你,我都嫌打晚了。”
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恶狠狠的骂道:“你这个扒家精!如果不是你的话……”
深吸一口气,剩下的难听话,他没说,咽到了肚子里。
别开脸,冷声道:“今天这事,甭管大队长跟萧知青能不能查出事情的始末。
我们肯定不能就此罢休,一大家子十多张嘴呢,就等着口粮糊弄肚子。
家里的存货,一下子给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是要逼我们去死啊!
查不出来,就报公安,这事儿,必须得弄个水落石出。”
这话一出,田金花嗷呜一下,又炸了,“报公安,你不嫌丢人,我们还丢人呢。
多大点事,不就是粮食被偷了吗?又不是把家给偷的精穷,还有钱呢,实在不行咱们拿钱去买不就得了?”
“拿钱买?”
如果说刚刚刘大金对田金花的情绪,是失落偏多的话,那现在就是彻底的厌恶。
“田金花,你也真是够不知所谓的,黑市现在一斤粮食,能卖多少钱,你知道吗?”
他痛斥田金花,“临近丰收,一场天灾将大家伙的粮食都糟蹋的差不多了。
若不是咱们抢收,赶在大雨之前,就把粮食收进粮仓的话,咱们也得勒紧裤子过日子。
还不就一点粮食?”
刘大金冷冰冰的,“田金花,你好大的口气。你可别忘了,当初,三斤小米,你就穿着破袄来我们老金家了。”
“啊啊啊!”那些卑微的过往被翻出来,田金花只觉着脸被抽的啪啪作响。
“刘大金,做人做事得讲良心。我嫁进来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就算没有功劳,也得有苦劳。
你何苦用年轻时的旧事来戳我的心窝子?!
再说了,你又有什么好名声吗?”
老两口杀红了眼,揭起来彼此的短,那叫一个有来有回,“要不是你小时候偷看寡妇洗澡,被寡妇的公婆抓住了,坏了名声,何至于要高价娶我?
你嘲笑我是被买来的,那你有本事,让那黄花大闺女心甘情愿的跟你啊!”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吵闹,令老刘家的儿子儿媳脸色变了又变。
咋说呢。
这些事儿,他们也不知道啊。
冷不丁被喂了这一口又一口的大瓜,那心情,啧啧啧,一个刺激该怎么形容啊。
可,随着二人的话题,又转到这被偷走的粮食上,儿子、儿媳的面色也慢慢开始变了。
咋说呢。
就很奇怪。
平时抠抠搜搜的,连人家摘了她一把小葱,都得追上家门,薅回来两把,还不算完。
得堵着门,骂个狗血淋头,一点亏都不肯吃的娘\婆婆,在面对家里几百斤粮食被偷走后,第一反应不是找回粮食,而是拼命把这事儿往下压。
这个态度,就有些令人捉摸不透了。
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别扯淡了,那有填饱肚子重要吗?
按照田金花的一贯作风,粮食被偷了,就算是来偷粮食的是阎王爷,她也得追上去,跟人家掰掰手腕。
至于她所谓的脸面……
等等,脸面???
众人咂摸咂摸,那视线交汇来,交换去,最后落到田满粮的身上,变成了一种清晰的厌恶。
是明悟。
咋说呢。
大家都不是傻子。
能让娘豁出去护着的,除了那位,还有谁?
……
萧振东看着陈少杰,笑了,“你觉着,是谁干的?”
陈少杰摸着下巴,咂咂嘴,咋舌道:“你别说,刚开始的时候我还真的一点头绪都没。
现在这老两口吵着吵着,反倒把我的思路吵清晰了。
这家贼是谁?不明摆着吗?”
萧振东点点头,继续道:“那家贼找到了,外面负责接应的贼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吧。”
陈少杰靠近萧振东,低声道:“隔壁这位,自打嗷嗷叫着冲进门,可再没出来。”
是啊。
家里的粮食就算是再多,交了公粮之后,剩下的也是有数的。
一二十口袋粮食有这么难数吗?
难不成,还得把地窖里囤的大白菜一颗一颗抱着数?
这玩意儿,谁家的东西谁知道,少没少,扫一眼就明白了。
若是丢了东西,肯定得出来号丧。
没丢东西,那也得出来,这戏还没演完呢,若说她不是看热闹的人,咋可能呢!
到现在还没出来,肯定是家里闹鬼了。
比如说,这老刘家的粮食,插了翅膀,跑到她家去咯。
刘大金、田金花吵了、闹了、打了,最后,还是小辈看不下去,抬手给老两口分开了。
这脸已经撕破了,田金花知道刘大金不会当着大家伙的面把这事给捅出来,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转身,盯着萧振东的眼神,恨不得从他的身上撕下来一块肉,“我说,你这个知青到底有没有本事?
有本事你就把偷东西的人抓出来,没本事的话别在这装模作样,赶紧滚,老娘看你就烦得慌。”
刘大金更气了,“你怎么说话呢?人家欠你的呀,你咋咋呼呼弄啥?你还想不想好了?”
“我呸!你管我?!”
“老子大嘴巴子抽你,你信不信!”
“来啊来啊!刘大金,你不是个男人……”
萧振东跟陈少杰商量的差不多了,开始找曹得虎了,“曹叔。”
“嗯?”
曹得虎乐颠颠的凑过去,好奇的,“东子,这事儿,你有头绪了没?”
“有。”
一句话,就给这喧闹的现场,按下了暂停键。
刘大金看着萧振东的目光,满是复杂,“萧知青,你……”
萧振东看他这样,笑了笑,“看样子,你的心里也有数了。我是说,还是不说,您拿主意吧。”
撸了一把脸,刘大金颓丧的,“说。”
而后,他抬起头,坚定的,“不过,得我说,这是我们的家事,把你掺和进来,不合适。”
最主要的是,田金花不是个好鸟。
若是萧振东说了,保不齐,她要恨上他,继而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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