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4章 十分钟后见
那些画面在大屏幕上持续播放着。每一段画面结束的时候，观众席上都会响起不同程度的掌声和欢呼。
有些掌声是热情的，有些是礼貌的，有些是勉强的。但每一段画面都得到了属于它的那份确认。
在那些画面播放的过程中，有一段被单独标记了出来。
那段画面没有按照之前的时间顺序排列，而是被插在了另一个位置。
那段画面里是一个穿着深红色衬衫的年轻女人站在舞台上，她没有唱歌，她在说话。
她的声音被放大了，整个场馆都能听到她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经历过那种感觉——你在一个小时里写了一首歌，那首歌写完之后你发现它和你预期的完全不一样。
你本来想写一首关于爱情的歌，结果你写出来的是关于失去的。你本来想写一首快的歌，结果它变成了慢的。但你不能改。你只有那一个小时。
你只能带着那个和你预期不一样的东西站上舞台，然后唱出来。”
她在画面里说完了那段话，然后画面切到了她唱歌的片段。
她的声音在副歌的位置上出现了一次明显的破裂，那道破裂不长，大约只有半个音的长度，但它在那个位置上形成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断层。
她唱完之后站在原地，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在走下舞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评委席。
那个眼神被镜头捕捉到了，它在画面里持续了大约两秒。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下一位选手。
但观众席上有一部分人的视线还停留在刚才那道破裂的位置上。
那道破裂没有被修复，没有被掩盖，它就在那里。
那个选手带着它唱完了整首歌。
掌声在她那段画面结束的时候响了起来，那道掌声不热烈，但它持续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段都长。
画面继续播放着。有人在台上唱了一首关于海洋的歌，他的声音在副歌的位置上被场馆的混响吞掉了一部分，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唱完了。
有人在台上唱了一首关于童年的歌，他在唱到中间的时候突然笑了一下——那段笑不是歌词的一部分，是他自己在台上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笑完之后继续唱完了。
有人在台上唱了一首关于失去的歌，她的声音在最后一句上几乎听不清了，但她在最后一个音落下来的时候把手举起来，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
还有一段画面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舞台边缘，他没有唱歌，他在说话。
他的声音被放大之后带着一点轻微的颤音，他说：
“我刚才在创作室里坐了大概二十分钟，写了两段旋律，然后我全划掉了。
我告诉自己不能唱那个，那个太安全了。我重新写了第三段。第三段写完之后我唱了一遍，我知道它不够好，但它至少是我自己想写的东西。”
他唱的时候声音在第一段主歌的位置上出现了一次明显的迟滞，那道迟滞持续了大约三拍，然后他才重新找回了节奏。
他唱完之后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体两侧，像是不知道该往哪走。
大屏幕上还播了一段画面，是一个留着短发的年轻女人站在舞台上。
她的声音在整首歌里都保持着很高的完成度，没有破裂，没有迟滞，每一个音都落在它该落的位置上。
但她唱完之后脸上没有任何放松的痕迹，她的表情像是她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她必须完成的事，仅此而已。
那道画面在屏幕上持续了大约十五秒，然后切走了。
那些画面在大屏幕上依次播放着。
每一段都带着它自己的重量，每一段都对应着一个具体的人在一个具体的时刻做出的一件具体的事。
那些事加在一起，构成了今晚六十首歌的全部内容。
画面播完之后，主持人重新走回舞台中央。
他站在那里，等观众席的声音重新回落，然后开口。
“今晚的第一轮比赛已经全部结束了。六十位选手完成了他们的创作和演唱。
六位评委完成了他们的评分。
接下来，我们的数据团队正在对所有的分数进行最后的汇总和核对。晋级名单将在核对完成后正式公布。”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场馆顶部的某个位置。
那道光还在那里，但它的亮度已经降到了很低的水平，像是正在等待一个更重要的时刻重新亮起。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在等那个名单。
但在此之前，我想先说一句——今晚在这个舞台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已经留在了这座场馆里。
那些声音、那些旋律、那些停顿和那些破裂，它们已经成为了这个舞台的一部分。
无论晋级名单上最终会出现哪些名字，那些名字之外的其他人，也都在今晚留下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说别的。
他把文件夹拿起来，夹在腋下，然后转身朝舞台侧面走去。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过头来，对着麦克风补了一句话。
“十分钟后见。”
那道声音落下去的时候，观众席上响起了一阵短促的掌声。
那道掌声不热烈，不密集，但它带着一种确认的意味——确认一个阶段已经结束，确认下一个阶段即将开始。
观众席上的灯光开始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重新亮起，从最暗的水平逐步向之前的亮度过渡。
那道过渡的过程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每一排座位之间的灯光变化都保持着恒定的差异，像是一道正在被均匀涂抹的覆盖层，从场馆的边缘向中心区域缓慢收拢。
有人在座位上活动了一下肩膀，有人把手机从口袋里重新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有人侧过身去和旁边的人开始低声交谈。
坐在观众席中段的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和他的妻子说话。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很低，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被讨论过很多次的事。
他妻子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但她在点头之前先看了一眼舞台方向。
那道光还在那里，但它已经暗到几乎看不出它的边界在哪里了。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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