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1章 到账了！
他见过太多的恨，也经历过太多的痛。
但正因为见过、经历过，他才比任何人都分得清什么是恶、什么是善。
一个真心认错的人，他愿意接受。
不是忘记，而是放下。
不是原谅，而是超越。
他的掌声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因为那两双手掌碰撞的声音和其他人不一样——粗糙、干燥、带着一种砂纸般的质感，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厚重。
那是劳动了一辈子的手，是八十七年风雨沧桑都没有弯下去的手。
坐在他旁边的村妇女主任小刘赶紧伸手扶了他一下，怕他站不稳。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扶，他自己站得住。
接下来就是签字仪式，公证员小刘先上台核对了双方的资质和协议文本，确认无误之后，高声宣布“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本次签署公证有效”。
邱洪和佐藤惠子先后走到签字桌前坐下，深蓝色绒布签字桌上，摆着中日文对照的协议文本，黑色钢笔已经拧开了笔帽。
邱洪先拿起笔，工工整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琉璃镇人民政府的鲜红公章。
然后佐藤惠子拿起笔，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随身携带的佐藤商事的公章，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一点停顿。
签完之后，两个人站起来，互换了协议文本，再次伸出手握在一起，闪光灯一下子亮成一片。
记者们不停按快门，把这个瞬间永久定格。
仪式结束之后。
陈德顺老爷子慢慢走到台上，他对佐藤惠子说：“你爷爷一辈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过去的事我们记着，但也不揪着不放。”
“你真心来赎罪，只要你真心想着和平，我们就欢迎你。”
佐藤惠子听完，对着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半天说不出话。
中午十二点，江昭阳的手机响了，是财政所郑瑜打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江书记，到账了！”
“一亿美元刚刚已经到账了，结汇成人民币六亿三千二百万，一分不少！”
晚八点一刻，张超森的独栋别墅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偌大的液晶电视上，市电视台新闻直播的片尾曲刚刚放完。
滚动字幕正慢慢往上走。
直播间里江昭阳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还停留在屏幕边缘。
看得张超森太阳穴突突直跳。
胸口的火气像被泼了汽油，蹭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今天他有意先答应，最终不去，就是给江昭阳难堪。他不会为他站台背书。
他将手里的茶杯摔个粉碎。
江昭阳竟然真的搞来六亿三千二百万元的无息贷款？
这一下，防汛资金的漏洞又补上了。
一句话，直接把张超森摆好的局砸得稀碎。
张超森盯着屏幕上那个“632000000”的数字，指节攥得发白，手里那只他平时宝贝得不得了的名家款紫砂杯，瞬间失了掌控，“哐当”一声狠狠砸在了客厅地面上。
上好的紫砂碎成了好几块，滚烫的碧螺春溅出来，泼得他那块价值十几万的手工羊毛地毯上到处都是茶渍。
深一块浅一块，像他此刻皱成一团的心情。
他年轻漂亮的新夫人，马上从卧室出来，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张超森憋了一肚子火，直接吼了一句“滚出去！没我的事别进来！”
女人溜进了卧室。
整个客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江昭阳，你又赢得了一局！”张超森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他太清楚这六亿三千二百万元意味着什么了。
江昭阳直接把这个防汛资金窟窿补上了！
他准备的杀手锏，就这么一下子泡汤了？
怎么能让他不怒？
张超森背着手，来回踱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哒哒声，一下一下敲在他自己的心口。
火烧火燎的怒气慢慢退下去，脑子渐渐清醒过来。
他走到窗前，手突然就停住了脚步，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接着发出一声低低的狞笑。
慌什么？我慌什么？
就算江昭阳找来钱补上了窟窿，那又怎么样？
挪用公款的事实就不存在了？
那笔钱实实在在从防汛账户上挪出去了，这个事实能改吗？
账目上的痕迹能全擦干净吗？
古话说得好，退赃还不退罪呢！
你把钱还回来，就能把之前犯的错一笔勾销了？
哪有这么好的事！
张超森来到书房，伸手拉开书桌最底下带锁的抽屉，那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个牛皮文件袋，袋子里装着他早就整理好的所有材料。
每一样都能实锤“挪用防汛专项资金”的事，哪怕现在钱补上了，这些证据也一样有效。
这本来就是给江昭阳准备的，现在不过是换个玩法而已。
到时候在他面临提拔的关健时刻，把这些材料一递，再附加一个说明，就说江昭阳自知挪用事发，赶紧找钱补窟窿，妄图蒙混过关，这种性质比一直空着窟窿还恶劣！
考察组最看重干部的纪律意识和政治诚信，这么大的事，你江昭阳敢挪用保命的防汛钱，哪怕最后补上了，也是摘不掉的污点。
这个炸弹不是炸不了，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张超森把抽屉推回去，咔哒一声落了锁。
他攥紧冰凉的抽屉铜钥匙，指节硌得掌心生疼。
他回到客厅，拿起桌上的洋酒，给自己倒了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晃了晃酒杯，冰块撞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水晶杯里晃出碎光，壁灯昏黄的光晕斜斜切过张超森阴鸷的侧脸，手工羊毛地毯上还留着刚才紫砂杯摔碎溅开的茶渍，凉透的印子像块甩不开的阴霾。
他仰头抿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把刚才那点慌彻底压了下去。
他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眼神阴鸷得像要滴出水来。
江昭阳啊江昭阳，你真以为补上一个钱窟窿，就能安安稳稳提拔上位？太天真了。
魏榕推荐提拔你之日，就是你身败名裂的日子，咱们走着瞧。
不是不爆，时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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