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0章 蛮力

轰鸣雷声近在咫尺。

龙气匹练已然压顶—，那道雪白匹练从云海到山脚不过用了两息，此刻距离他的头顶已不足三丈，匹练外围的龙雷电弧舔舐地面，将他周身三尺外的泥泞炸得泥浆四溅。灼目的白光将整座山脚照得亮如白昼，暴雨在光芒中变成了一根根银色的细针。

男子不闪不避。

傩面之后那两团暗金色光晕锁定在俯冲而下的龙雷匹练上，没有一丝波动。

他右腿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双膝微弯，凌空一掌轰然拍出。

那一掌拍出的轨迹极为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是从腰侧推到身前，再直直往上方推出。但他的掌心在推出时，掌缘处的空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掌风滚动如潮。

那一掌拍出了一整片从地面往天空倒卷的雄浑气海。雄浑劲气翻涌炸开，将地面上的积水和碎石全部卷起，又在瞬间被气劲碾成粉末。掌缘之外，无数形态各异的戏面面具层层叠叠翻飞而出。

最先出现的是与傩面同款的古老傩面，然后是生旦净末丑各类戏曲脸谱，红的白的黑的绿的，各色脸谱光影大放。红绿白黑的流光交织碰撞——红色的是武生，怒目圆睁；白色的是奸臣，阴冷诡谲；黑色的是净角，刚正威严；绿色的是鬼怪，狰狞邪异。

无数脸谱翻飞盘旋，凝成一方诡谲壮阔的气海，死死迎向俯冲的龙雷匹练。

轰然巨响炸裂雨夜。

正在往江陵城狂奔的二十轻骑在官道上被震得齐齐勒马，所有人都以为是龙山上某座山峰直接塌了。

风雷震荡，龙雷匹练撞击在戏面气海上时爆出的冲击波将周围方圆百丈内的松林全部压弯了腰。雷光崩碎，那匹练的白色光芒在脸谱的层层绞杀中从完整的匹练碎成了无数片散逸的光片，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洒落。敖殊倾力一击的龙气天雷，竟被这漫天戏面硬生生对冲瓦解、消散一空。

雪白的龙雷碎片在半空中最后闪烁了几下，便彻底被那诡谲壮阔的戏面气海吞没了。

雨雾激荡纷飞。

那一掌的余劲并未就此消散，在瓦解了龙雷匹练之后，戏面气海继续往上冲了十余丈，将敖殊与山脚之间那道云层都捅出了一个大洞。

漫天余劲席卷山野，山道两侧的松林被震得松针漫天飞舞，地面的泥泞被气浪掀起了半人高的泥浪，拍打在山石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敖殊悬浮在云海之中，龙眸微眯，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龙吟。

她那一击虽然不是全力，但被对方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正面瓦解，还是让她的龙族傲骨感受到了久违的刺痛。

中年男子收回右掌，傩面之后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掸了掸袖口上在刚才那一掌中溅上的几点泥星，随后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光晕再次锁定了云海中的白龙：“龙族的龙雷确实名不虚传。至刚至阳，专克阴邪。”

他顿了顿，微微偏头，有些好奇：“但你今夜已经耗费了大半龙气在造势上。你现在的状态，至多只剩四成。所以我倒是很好奇，你们不惜耗费如此大的代价，搞出这么一场惊动全城的妖乱假象，到底是为了什么？”

敖殊冷冽一哼，不发一言。

鎏金竖瞳中的杀意彻底冲破桎梏、再无遮掩，瞳孔深处的金芒骤然炽盛刺目，宛若两颗燃尽长夜的流星，沉沉锁定下方人影。

庞大的龙躯骤然扭转，周身数十丈云海被巨力搅动，卷成层层螺旋湍流。龙尾横扫长空，在暗沉云幕中劈出一道雪亮弧光。覆满致密鳞甲的巨爪破云探出，携万钧沉坠之势，轰然朝下拍落。

没有花哨术法，纯粹是龙族最原始、最蛮横的肉身搏杀。这是妖兽刻在血脉里的本能，一爪可裂山石、碎坚城，威势撼天动地。

金芒骤然炸亮。

龙爪破空而下，爪尖撕裂气流，摩擦出灼灼金色焰光。凌厉爪风所过之处，连绵雨幕被生生撕碎成漫天碎雾，厚重云层从中剖开，露出一道从云海直通山脚、笔直空旷的长长沟壑。

山脚风雨之中，中年男子静静立在泥泞里，抬头凝望当头压落的巨爪。傩面空洞眼洞里的暗金光纹稳稳沉寂，不起半分波澜。

一声嗤笑透过厚重木质面具传出，音色发闷，嬉笑道：“雕虫小技。”

“龙族搏杀，万年不变。无非爪击、尾扫、龙息、雷霆，四招循环往复。”

他语气平淡，字字戳中要害：“你今夜已先后动用雷霆、龙息，可你的龙气将近枯竭，余下的便只有肉身蛮力。而蛮力——”

他微微偏头，傩面眼洞中的暗金光晕轻轻一转，冷然续道：“是最容易被卸掉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周身身形骤然溃散，化作一团浓稠如墨的滚滚黑烟，冲破滂沱雨幕，逆着风雷云海笔直上行，直扑敖殊本尊。

下一瞬，轰然巨震响彻山野。

敖殊的龙爪狠狠砸在男子方才立足的位置，地面应声塌陷，砸出数尺深的巨型坑洞，泥浆碎石四下炸裂飞溅，整座龙山山脚都跟着微微震颤。可原地早已空空如也，不见半分人影。

半空之上，滚滚黑烟徐徐舒展绽放，如同一朵墨色幽花在雨幕中缓缓盛开。

无数细碎黑影从烟流中剥离跳出，表层覆着一层冷冽锋利的金属光泽，尽数化作披甲执刃的皮影将士。武将挺枪、力士握斧、甲士列盾，军阵森严、气势汹汹。

这支皮影军团的数量远比先前多出数倍，源源不断从黑烟中涌现，踏雷穿雨、冲破云雾，朝着云海中的白龙悍然冲锋，密密麻麻，遮蔽长空。

敖殊龙眸微凛，战意愈发炽烈。

巨尾迅猛横扫，半空劈出一道半月形的雪白光弧，将冲在最前的两排持枪武将尽数拦腰扫碎，化作漫天纷飞的黑色碎屑。

龙爪翻飞起落，左爪轰然拍碎一队奔袭力士，右爪探出，直接将三名持盾甲士连人带盾撕裂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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