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3章 理直气壮
司琴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终究无话可说。
敖殊没有为自己开脱，只是平铺直叙讲出事实，而冰冷的事实，本就无从辩驳。
“罢了，不提这些晦气旧事了。”
敖殊随意摆了摆手，转瞬便敛去眼底沉郁，又变回方才随性打趣的模样，神色转换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再度拾起先前的问题：“还没回答我，年长你数十岁的孟己书，为何要敬你为师姐？”
司琴漫不经心一笑，答得坦荡直白：“还能有什么缘由，同门之中，向来以实力论辈分。机关术他不如我，修为身手也远不及我，久而久之，自然要乖乖喊我师姐，早就成了习惯。”
“以实力定长幼？”
敖殊眉梢微挑，目光在司琴脸上停留片刻，眼底藏着几分探究。
她心知事情绝不会这般简单。以司琴跳脱的性子，若是单单靠武力与术法压过孟己书，绝不会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但见司琴无意细说，她也识趣没有继续追问。
“原来如此。”敖殊淡淡应声，不置可否。
两人再度归于安静，并肩沿着营帐间的小路缓步前行。烈日高悬当头，两道影子落在黄土路上，一长一短，时而交叠相融，时而又被热风拉开距离。
营中往来军士与匠人络绎不绝，路人途经二人身侧，都只飞快抬眼扫过一眼，便立刻低下头快步绕行，不敢多做打量。
军营上下早有耳闻，司琴身份不一般，方才她入帐之时，墨家巨子孟己书亲自出迎，态度恭敬，一口一声师姐，半点不敢怠慢。能让执掌整个墨家的巨子如此敬重，足以见得她绝非寻常幕僚或是匠人。
而身侧的敖殊看着衣着素净，全无金玉配饰，可周身气度藏不住。她步履从容平缓，视线从不在旁人身上多停留一瞬，这份疏离并非刻意高傲，而是天生见惯了万尊场面，寻常军营人事，本就入不了她的眼。
众人心里都有数，这两位都不是自己能随意窥探议论的人物，纷纷主动避让。
迎面走来一名捧着机关图纸的小吏，看清二人面容后，脚下猛地一转，干脆绕远路钻进一旁军械库，慌乱间连库门都忘了关严实。
司琴一路沉默，眉头始终微蹙，满心都绕着灵晶短缺的难题，心不在焉之下，连脚尖反复踢到路边碎石都浑然不觉。
敖殊将她的心事尽收眼底，悄悄挪步凑近，语气轻快地打破沉闷：“姐姐一路闷闷不乐，到底在愁什么？”
司琴回过神，无奈长叹一口气，眉眼间满是烦闷：“只觉得这事实在棘手荒唐。”
“哦？此话怎讲？”敖殊顺势追问。
“天舟船体和所有机括零件都已备齐，修补舟身毫无难处，偏偏卡死在灵晶上。”司琴直言心底烦忧，半是自嘲半是玩笑，“我方才还在盘算，要不要进城找几个冤大头，顺手劫一批灵晶应急，你觉得可行？”
敖殊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当即戳破她的念头：“行不通的。江陵城内普通商户富户，手里只有零星几块灵晶，全部搜刮来，也不够驱动天舟分毫。军营库房材料无数，可灵晶是军中战备核心，管控极严，孟己书就算想帮你，也不敢私自动用公中库存。至于官府府库，守备更是森严，门外重甲卫兵百人值守，凭你我二人，根本没法悄无声息动手。”
她眼底带着几分揶揄，说得直白又实在，半点不留情面。
司琴被说得哑口无言，又重重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敖殊，抱着最后一丝试探开口：“这些我都清楚。那你身上，可有富余灵晶？”
敖殊浅浅一笑，从容摇头，语气倨傲：“我妖族修行，向来吞吐日月山海灵气，依托自身妖丹便可精进，本就用不着人族炼制的灵晶，更瞧不上这类东西。”
她抬手拂开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补充道：“你们人族匠人碾碎灵石余料，以符阵锁住灵气做成灵晶，说好听是修行耗材，说白了，不过是用不上的边角废料罢了。族中只有极少数后辈，贪图它外观剔透好看，才会收藏把玩，绝非修行刚需。我们依靠自身本源修炼，何须借助外物？”
说着说着，她下意识微微抬了抬下巴，神色愈发理直气壮。
司琴看着她这副模样，郁结更甚，没好气地吐出一口浊气：“你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天舟修好不缺构件，唯独缺灵晶启动，若是一直凑不齐，我们一行人只能徒步回京。几千里漫漫路途，哪里是随口说说那么轻松。”
盛夏热风扑面，她抬手扇了扇风，鬓角薄汗黏住细碎发丝，心底烦躁更重。
敖殊却一脸淡然，耸肩毫不在意：“这有何难？于我而言，千里徒步不值一提。就算不走陆路，沿途城镇皆可租赁车马，慢慢赶路便是。”
“你说得倒是轻巧。”司琴白了她一眼，语气凝重几分，“陆路关卡密布，层层盘查严苛。你是妖族，身上独有的山海灵息没法彻底抹除，一旦被关卡修士或是守军察觉，立刻会引来大祸，凭空生出无数是非。”
敖殊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转瞬又恢复漫不经心的神色，淡淡回道：“遮掩气息便可。”
“哪有那么容易。”司琴懒得再多争辩。
两人一路闲聊纠结，不知不觉，已然走到军营深处。
树荫之下立着一处雅致干净的军帐，正是孟己书早前特意安排好的休憩营帐。帐顶铺着细密竹网遮阳，四角悬挂铜铃，热风拂过，铜铃发出沉闷低哑的轻响。
这时，帐帘缝隙里，忽然探出一颗清冷清丽的少女头颅。
少女眉眼寒凉，眸光清冷如深井冰水，不带半分暖意。她淡淡扫过并肩走来的两人，目光在敖殊脸上停顿片刻，便漠然收回，神色始终无波无澜。
看清来人，司琴瞬间散去满身烦闷，眉眼温柔下来，抬手轻快招手：“棠棠，我们回来了。”
甘棠闻言，伸手一把掀开厚重帐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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