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3章 大捷
城关下的步卒们悄悄对视一眼，压低了声音交谈。
“这是何处发生了战事？”
“不清楚，但看这伤亡人数，不是剿匪，便是去南边的除妖了。”
城门口的兵，见惯了来来往往的车马，见惯了镖局的商队、驿站的快马，可载着灵柩的队伍，一年也见不到几回。
每次遇上，连语气都会不自觉地放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马队行至城门之下，缓缓勒停，马蹄踏地的声响渐渐平息。
守城校尉上前半步，神色肃穆，抬手示意：“诸位，请出示兵部火票。”
任敖策马上前，眉宇间的疲惫藏都藏不住，从怀中取出兵部火票递了过去。
守城校尉双手接过，低头细细查验，印章、日期、人数、路径，一项一项核对，半点不敢马虎。
他低头验完火票，又抬眼扫过后方的灵柩与随行众人，看清了那些羽林军的制式甲胄，确认无误后，才将火票双手递还给任敖，拱手沉声问道：“看诸位随行灵柩众多，敢问是从何处战事归来？一路风尘劳顿，辛苦了。”
任敖语气平静，只淡淡道：“新城县浮玉山来的。”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没说与谁交战，没说折损了多少弟兄，也没说为何耽搁了这么久，只报了个地名。那地名不算陌生，校尉略一思忖，便记起新城县在范阳西南方向，一路赶来，少说也要十七八天的路程。
校尉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他原本想问一句，怎么会折损这么多人，可话到嘴边，瞥见任敖鬓角那缕扎眼的白发，又看见他身后那些年轻兵卒眼底未消的血丝，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该问的，便不必多问。
他抬手侧身，让出城门通路，沉声喝道：“放行。”
一行人正待驱马入城，耳畔忽然炸起一阵马蹄声。
急促得像擂鼓。
不是一队，就只有一匹马。
那马蹄声来得太猛、太急，像是马和人都拼尽了全身力气在奔逃。
蹄铁重重砸在夯实的官道上，闷响如雷，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隔着一里地，都能震得人胸口发闷发颤。
声响从南边官道尽头滚滚而来。
南边，是妖域的方向，是边关的方向，是常年战火、尸骨累累的地方。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羽林军的将士们，连同城门上下值守的部卒，齐刷刷扭过脖颈，目光看向南边烟尘起处。
只见一道赤色身影，快马如箭，疾驰而来。
那是一匹火红色的驿马，身形修长，四肢劲瘦，鬃毛被狂风扯得笔直，像一束燃烧的火。
马嘴里喷着白沫，鼻孔张得极大，鼻翼剧烈翕动，显然已经狂奔了许久，早已脱力。
马背上的人，身着一身正红色驿使官袍，后背插着三面令旗，旗布被狂风灌满，猎猎作响。
令旗，三面令旗。
那是朝廷最高等级的急报。
寻常捷报，一面便够；边关急报，也只需两面；三面令旗同开，古往今来，唯有灭国擒王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才配得上。
马蹄踏得尘土飞扬，官道上的黄土被马蹄生生刨起，在驿马身后拖成一条长长的土龙，翻滚着、涌动着，几乎要将半边官道都吞入其中。
驿使后背的令旗翻飞不止，旗帜上的字迹被风吹得飞速抖动，早已看不清模样，只能隐约瞥见两抹金色纹路——那是御赐令旗才有的金线绣饰，夺目又庄重。
还隔着数丈远，驿使便扯开嗓子，高声呼喊起来。他竟在马背上站了起来，踩着马镫，身子往前倾，脸涨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喊出来。
嘶哑的呼喊穿透燥热的空气，清清楚楚落进满城人的耳朵里：“南境大捷！南境大捷！捷报送京——！”
又是一声，喊得破了音：“靖妖将军荀修野率我朝精锐，直捣妖庭腹地，大破妖军主力，活捉妖庭妖王荒祁！”
满城瞬间陷入死寂，连方才聒噪的蝉鸣都消失了，只剩下驿使的呼喊，一遍又一遍，越来越近。
“大军不日便班师回朝！”
那匹快马如一道赤色闪电，自羽林军身侧飞驰掠过。
近得能看清马蹄溅起的碎石，狠狠打在前排马匹的蹄铁上，发出清脆的脆响。
近得能感受到驿使额头的汗珠被风甩落，重重砸在许舟的手背上。
近得能看清驿使脖子上暴起的血管、干裂起皮的嘴唇，还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驿马带起的劲风，狠狠掀动众人的衣袍边角，掀起来，又重重落下。
令旗的呼啸声刺耳得很，刮得人耳朵发疼，却没人敢动一下，连呼吸都忘了。
驿使目不斜视，双手攥着缰绳，一路直奔城中深处，直指范阳署衙。
他还要换马，还要换人，还要继续往北，往京城的方向，一匹马，一个人，一路吼过去，要把这惊天捷报，亲手吼进皇城，吼到天子耳中。
许舟和柳清安下意识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快得转瞬即逝，旁边的人未必能察觉，可目光交接的刹那，两个人的瞳孔都猛地一震，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愕。
直捣妖庭腹地？活捉妖庭妖王荒祁？
许舟的眉心拧了起来。
荒祁是什么存在？
那是妖庭正统亲封、坐镇南境蚩城的万妖之主，统辖千里蛮荒，号令亿万妖众，他的名字，在边境之地，能止小儿夜啼。
当年南境隘口一役，荒祁独战三位真灵境高手，击退两人，依旧从容离去，那份实力，震慑朝野。
偌大的妖庭，除却至高无上的妖帝，普天之下，唯有寥寥几名妖王能与之抗衡，其余妖族王侯，尽数要低他一头。
而这位活了数百载、早已登临真灵境的老牌霸主，见过王朝更迭，见过沧海桑田，见过人族的铁骑潮水般涌来，又潮水般退去。多少名震一时的将领，曾在他面前横刀立马，到最后，也不过是史书上潦草的一笔，留不下半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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