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5章 我背后有人
屋内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院中风掠过草木的轻响。
谭承礼与吴今臻垂首静坐，一言不发。谭承礼放在膝头的手，原本不停摩挲着刀柄，此刻也悄然停住。吴今臻盯着面前那碗凉透的残茶，一动不动，眼神却比先前冷静了许多。
江之宁长长叹了口气，拄着拐杖慢慢走回桌边坐下。江炳连忙上前给他添了碗热茶，他端起轻抿一口，缓缓放下：“我知道你们心里苦，我也苦。可苦归苦，做事，不能不要命，更不能连累旁人。”
许舟眉梢微挑。
江之宁方才根本不在屋内，却好似从头到尾听遍了众人对话，对前因后果了如指掌。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屋内陈设。
只有一张方桌、几条长凳、一只半旧木柜，里间隐约露出一张床，再无多余物件。门窗紧闭，没有半点能偷听的缝隙——
不对。
许舟的目光，落在了房梁之上。
梁上蹲着一只麻雀。
身形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羽毛呈灰褐色，与木梁色泽几乎完全相融，一动不动，乍一看就像一截枯木。若不是他心下生疑、刻意细察，根本不可能察觉。
被他目光一锁，那麻雀忽然歪了歪头，乌溜溜的小眼睛与他对视一眼，像是在打量他。
许舟瞳孔微缩。
方才它的羽色与梁木纹理浑然一体，绝非天生保护色，而是刻意伪装。被发现的刹那，毛色便微微变了调。
麻雀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振翅，“扑棱棱”飞了下来。
许舟目光紧随——它掠过方桌，飞过长凳，最后稳稳落在江之宁头顶，缩成一团，安安静静，仿佛那本就是它的窝。
江之宁转过头，笑了笑：
“一点小手段，糊口的把戏，上不得台面。”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头顶的麻雀，那小鸟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公子心细如发，这都能被你看出来。”
许舟淡淡一笑：“侥幸罢了。”
谭承礼没理会这段插曲，眉头依旧紧锁，手指在膝头轻轻敲击。片刻后，他沉声道：
“那些人再猖狂，也不敢在城里明目张胆动手。我们在城中暂时安全。可……按规矩，我们刚执行完任务，接下来一个月本可拒绝调遣。难道就这么缩在城里一个月？也太窝囊了。”
吴今臻神色一黯，没有作声。
许舟忽然笑了笑：
“诸位若是无事可做，不如听我一句。先前我答应仲茂仙，陪他去找吴大哥与江炳。他答应我的条件是——你们四人，随我离开涿州，替我办一件事。如今局面既已如此，不如先兑现承诺。”
屋内众人一齐看向他，又望向仲茂仙。
仲茂仙点了点头。
江之宁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既然是茂仙亲口答应，何况公子又救了他们性命，只要我们办得到，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在许舟脸上停留一瞬，试探问道：“只是……公子能连斩两头神藏大妖，其中一头还是圆满境界，实力非同小可。我实在想不出，我们这些人，还能帮上公子什么。”
许舟坦诚道：“我也有做不到的事。有些事，人手越多越稳妥；有些事，必须要熟悉妖物的人来做。诸位在涿州与妖物缠斗多年，正是我最需要的人。”
谭承礼、吴今臻、江之宁三人对视一眼，都没作声。
许舟见他们沉默，语气放缓，多了几分诚恳：
“放心，事成之后，范阳猎妖客这笔账，我会想办法给大家一个交代。我办不到，自然也有人能办到。”
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我本不想拿身份背景说事，但眼下情形不同，诸位心里也都有数——我就直说了，我背后有人。”
众人沉默许久，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谭承礼身上。
谭承礼面色平静，风霜刻满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手按在膝头腰刀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许舟笑了笑，如释重负：“那各位先收拾东西，事不宜迟，越快动身越好。”
江之宁忽然开口：
“要出城，不能大摇大摆走。城门说不定已经有人盯着。得混进商队里走。我知道北市刚到一批北方商队，路子广，做皮货和药材生意，连关外都有往来。他们进出城一向打点妥当，查验宽松。”
他转头叮嘱仲茂仙：
“你去寻那支商队谈交易。他们若开条件，别当场回绝，先回来告诉我。银子、药材、妖身上的材料，咱们都拿得出来。”
仲茂仙点头：“明白。”
江之宁又看向许舟：“许公子要是愿意，可一同过去。你办事比茂仙稳妥。”
随即转向江炳：“阿炳，你去采买路上用的东西。干粮、水囊、火折子、伤药、换洗衣物。别去大铺面，找不起眼的小店，多跑几家，别让人看出是一次备齐。”
江炳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谭承礼问道：“那我和老吴呢？”
江之宁斜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与无奈：“你俩给我老老实实上药。一把年纪了，还跟毛头小子一样冲动。”
谭承礼与吴今臻对视一眼，竟都没反驳，默默低下了头。
许舟看在眼里，略感奇怪。
江之宁明明是三人里年纪最小的，说话行事却像大哥一般，谭承礼和吴今臻在他面前，竟都服服帖帖。
仲茂仙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江大哥以前是他们俩的候者，当年在山里，全靠他调度接应。有一回三人被妖围了，是江大哥断后，让他们先撤，这才丢了一条腿。从那以后，谭老大和吴大哥就欠他一条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舟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了。
许舟与仲茂仙出了门，往北市商队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笑着跟仲茂仙打招呼，他也一一耐心回应，连对方的名字都叫得丝毫不差。
许舟有些好奇，轻声问道：“我原先听说，猎妖客大多傲气逼人、眼高于顶，就属你们几位性子随和，已算少见。怎么你连街坊路人都记得这般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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