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畏罪自杀
帝京，城郊驿站。
押送陈廷敬的车队正在此地休息。
牢车内，昔日朝堂上位列太傅的陈廷敬早就没了过去的意气风发，有的只是满脸的颓废。
因为整日不能离开牢车，吃喝拉撒也要在里面解决，再加上和马匹混在一起，以至于他身上时不时散发着一股臭味。
就连身上的衣物也沾染了不少屎尿。
只是这些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人眼中，陈廷敬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此刻楼内押送的人正在用饭，陈廷敬身边的值守也去了茅房。
正在昏昏欲睡的陈廷敬突然察觉到有人站到了自己的牢车前。
抬手撩起自己那凌乱的白发，陈廷敬眯着眼睛看向车外，却见是陌生人，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你是谁？”
那人朝着陈廷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缓缓道：“西边的贵人让我给您带几句话。”
当听到西边贵人这几个字的时候，陈廷敬那原本无神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等陈廷敬说话，那人就摸出来一枚丹药递给陈廷敬。
“贵人有言，太傅只要服下此药，陈家尚能留下一线生机，否则这世上再无陈家。”
看着那枚丹药，陈廷敬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形如枯槁的手，颤颤巍巍的朝着那枚丹药伸了过去。
当拿到那枚丹药的时候，陈廷敬早已是老泪纵横，强忍着才没有哭出声来。
随着陈廷敬仰面朝天，努力将心情平复下来，陈廷敬这才看向来人，低声道：“贵人的意思老夫明白了，还望转告贵人，不要食言。”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却并没有立马离开。
陈廷敬见状，知道这是要看着自己把丹药吃下去才会离开，不由得轻笑一声，眼神中满是讥讽的摇了摇头，随后抬手将丹药送入口中。
等到彻底吞服下去之后，那人才朝着陈廷敬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陈廷敬双目微微闭合，随后整个人都斜靠在牢车内昏昏沉沉的睡去。
那马棚也重新恢复了安静。
……
“砰！”
勤政殿内。
乾帝一手将茶盏丢到了地上，神色间满是震怒。
而大臣们则是跪了一地，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
“朝廷钦犯就这么死了！”
“从晋阳府到帝京一路千余里他不死，非要死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行凶之人还有没有王法？！”
“这天下还是不是朕的天下！”
陈廷敬身死驿站，距离帝京不足六十里。
消息传回帝京之后，乾帝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林裕昌等人来到宫中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乾帝会震怒。
只是他们现在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如此大胆，敢在帝京杀了陈廷敬。
倒也不是没怀疑过陈廷敬是不是畏罪自杀，但想想他陈廷敬要自杀，何至于等到来帝京这一路上遭罪？
在晋阳府他就能够自杀的。
乾帝见没有人说话，神色间满是怒色的看向其他人。
“朕问话呢！你们都哑巴了？”
林裕昌正打算说话，却突然听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扭头看去，却见是刑部尚书段玄疾步走了进来。
林裕昌这才又收回了自己刚刚到了嘴边的话，打算先看看刑部带来了什么消息。
“臣段玄，拜见陛下。”
乾帝蹙眉看着段玄，沉声道：“陈廷敬尸检的结果出来了？”
段玄点了点头，回应道：“回禀陛下，刑部仵作会审，陈廷敬并非是中毒而亡，而是心力衰竭而死。”
“仵作推断，陈廷敬年事已高，再加上心有畏惧，这一路被押解入京，身体不堪重负，最终心力交瘁而死，并非外人谋杀。”
段玄的话一出口，殿内就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段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就连乾帝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你是说他连畏罪自杀都算不上？”
段玄抬头看了一眼乾帝，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陛下这话也不能说错。”
原本以为是有人刺杀陈廷敬，结果到了自己这里连畏罪自杀都算不上了，乾帝听到段玄的回答之后，瞬间被气的笑出声来。
“朕御极多年，这说法还是头一次听说，段玄，你可当真是让朕开眼啊！”
“朕就这么寸？他人眼瞅着都到了帝京了，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了？”
“你要让朕拿这些话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段玄这时候也是无奈，刑部仵作的手段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他全程都在查验，这结果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还是反复查验之后才确定无误的。
如今被乾帝怀疑，段玄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陛下，臣保证尸检结果并无问题，这陈廷敬之死虽然怪异，但事实如此，臣只能据实上报。”
看着段玄那一脸认真的样子，乾帝反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沉默片刻后，乾帝才开口说道：“陈廷敬身死，并州陈家谋逆一案也不能草草收场，内阁六部严查参与此案的官员，不可放过一个。”
“至于陈廷敬，先将其尸首保存起来，朕再想想如何处置。”
“散了吧。”
林裕昌等人见状，也只好躬身告退。
然而就在这时，蒋璇确实被叫停了下来。
“蒋璇，你留一下。”
人群中，蒋璇愣了愣，躬身应是之后，就站在原地没有在动弹。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以后，乾帝才满脸凝重的看向蒋璇，开口问道：“关于陈廷敬之死，你怎么看？”
似乎早就料到乾帝会这么问自己，蒋璇犹豫了一下说道：“刑部的仵作能力是没问题的，段大人更是以认真刚直著称，陈廷敬的报告段大人绝对没有撒谎的可能。”
“事实或许就是段大人所说的那样。”
“臣以为即便是离谱一些，但也能说得通，陛下如果想要有个交代，恐怕就是臣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听到蒋璇都这么说了，乾帝顿时如同那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长叹一口气。
要知道，朝中大臣，蒋璇执掌百骑司，本就是疑心最重的那个，现在连他都挑不出来理，那就说明段玄的判断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一瞬间，乾帝突然有些想念起来吕青了。
要是他在，或许还能察觉到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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