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高歌刚走过去，就被门口一个胖乎乎的人拉住。
“小兄弟，你也是昨天参加考试的？我是这书铺的老板，就喜欢看你们年轻人这副斗志昂扬的样子，来，快进来。”
书铺木门敞开，十几名青衣束发的年轻人围坐在桌案前，正热火朝天的争辩着昨日刚考完的科举策论。
竹简、书本散乱的在桌上摊了一桌，纸张上面墨迹犹新，一个个吵得脸颊微微发红，但眼睛亮得惊人。
“那道安边之策，依我看重心应该在怀柔，以德怀远，恩威并施！”
“不对！”
其中一人猛地向前一探身体，身上宽大的袖子扫过桌面，“应该先固本强基，没有根基，国内未安，谈什么绥远四夷？！”
……
高歌好像听明白了一点，他们昨天参加了什么科举考试，现在是在讨论答案。
可是他们说的什么安边之策是什么题？他考过十几二十年的试了没见过这样的题。
屋子里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但这些人眼里没有半分戾气，全是亮得惊人的锐气。
最后所有人都无法说服别人，其中一人抬手敲敲桌面，朗笑一声：“都别争了，卷子已经尽数送进宫中预御览，圣上钦定名次，再过六七日便要金殿传胪，到时候就知道了。”
屋内稍稍静了一瞬，高歌抬眼看去，这些人眼里没有惶惶不安的忐忑，只有一团火，在这一双双年轻的眼睛里烧着。
……
接下来的几日，高歌被那胖胖的书铺老板邀请住进了他家，因为他说高歌合他眼缘。
老板叫乔权，家就在长安城。
这几天，朱雀大街依旧人来人往，曲江春水缓缓流淌。
长安城内，酒肆里、廊下、书坊中，到处都能听到这些年轻人谈论国事、畅想未来。
高歌实在不理解，“乔老板，他们不是都才十几二十岁吗？年龄这么小就讨论管理国家这些事了？是专门学这方面的？”
乔老板同情的看了高歌一眼，也不知道这傻小子从哪个地方来的？连这些都不懂，但偏偏性格又很跟他合得来。
乔权解释：“科举取士，层层选拔，本来就不是选只会背诗读书的人，朝廷开科就是为了广纳天下有志之士，治理天下，策论一科本就是要思虑国事、策划民生。”
高歌：……
迷茫、震撼。
这什么科举考试竟然是选治国人才的？！
层层选拔，级级递进。
和际外星域完全不一样，是这个姜早构想师现想的？
一个国家选拔人才的制度，在这么短短3小时内想出来了？！
而且确实是合理的，和他们现实生活里的考试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是一个星际大一学生做到的事？！
此时书铺里一个一身红衣的张扬少年抬起头，漫不经心的看向高歌，他身边是一群围着他讨论的学子。
他很年轻，眉目清朗，嘴角是少年人特有的、毫无保留的笑意。
催十二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像是在跟身边人说话，又像是在说给高歌听，“科举的本意就是把天下有志的后生聚拢到一起，思虑四海，筹谋万民。策论，策的就是天下事。”
“年纪轻，不代表就该只看见眼前的一寸之地，科举给我们的，从不止一条做官的路，它给的，是一份资格。”
“天下从来不是长者独有的，天下本来就是要一代一代年轻人去守去开拓的。”
乔老板赞赏的点点头，“先有济世之心，再练济世之才，敢想，才有可能做到。”
高歌站在那里，一时间震撼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际外星域，少年就意味着还年轻，意味着需要保护，意味着还需要磨砺，虽然他们同样坚毅勇敢。
但大家好像习惯了对付虫族这件事是更强、更年长的人的责任。
这么理所当然的相信自己可以去托举一个时代的自信他还是第一次见！
但是，真的很耀眼啊！
他好像有点懂了，他们说的少年恣意。
……
眨眼间到了放榜的日子。
长安城万人空巷，朱雀大街两侧被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等那个榜单。
高歌也被乔权拉着到了朱雀大街。
宫中钟鼓隆隆而起，滚过整座城池。
金殿传胪。
不多时，马蹄声从皇城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御赐绯红锦袍，红花簪鬓，玉带垂腰，白马、金鞍，他骑在马上，腰挺得笔直。
满街似乎安静了一瞬，然后轰然炸开。
“是崔十二！”
“是他！最年轻的新科状元！”
“听说他才十八！”
“连中三元！三元及第！”
高歌旁边的老人激动地拉着自家孙儿，“看到没有，这就是文曲星下凡！”
高歌很想问问，文曲星又是哪颗星？他竟然没听过。
崔十二骑在马上，看着满城百姓为他欢呼，他没有刻意端起架子，微微抬着下颌，唇角噙着一抹张扬又坦荡的笑，不是目中无人的狂妄，是少年人寒窗十载，终见天光的恣意舒展。
他拽紧缰绳，调转马头，大红锦袍在风里翻卷，乌纱帽上那只宫花红得耀眼，崔十二一声清喝，双腿一夹马腹，白马嘶鸣，四蹄腾空朝着长街尽头狂奔而去。
他像一股洪流冲过朱雀大街，卷起满街的花香、酒香、和少年人身上那股滚烫的，藏不住的劲儿。
那匹白马越跑越远，大红锦袍在风中激荡，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满城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感叹：“这就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吗！”
试问谁看了能不心潮澎湃，能不心生向往？！
高歌想，他从未见过有人像这个崔十二一样，腰杆挺得笔直，眼睛亮得惊人，笑起来好像全世界都在他脚下，又好像全世界都值得他去守护。
张扬、恣意、意气风发。
高歌看得自己也想骑马跟上去，这种整座锦绣城池、万里太平盛世，浩浩荡荡的人间尽皆伏在自己志向之下，尽可由着他策马奔赴的感觉，哪个年轻人不想亲身感受！
他心里被一股巨大的震颤狠狠击中，像是长久的阴天里，忽然撞见一轮肆无忌惮、耀眼滚烫的太阳。
少年，原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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