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病危
婚期确定下来后，默园上下就在有条不紊的准备。
疗养院，宁执青一进来，就看见穿着病号服的少年杵着拐杖艰难行走。
随行的医疗团队不时在观察记录。
常年卧床导致的肌肉萎缩，让他此刻每一步行动都极度困难与痛苦。
刚刚走到终点，宁温言来不及擦汗，病弱苍白的脸上有些焦急。
“能不能再给我加强训练？”
“可是目前的程度是最适合您的，您完成的很好——”
“我要加大强度。”少年低声重复，固执又倔强，盯着自己的双腿，默默攥紧了杵着的拐杖。
“为什么要加大强度？”
宁执青慢慢走过来。
“宁小姐。”
随行人员如见救星，纷纷打招呼，犹豫解释着以温言目前的情况，已经配备最合理最安全的康复训练。
等那帮人离开，宁执青扶着沉默的少年坐到长椅上，发现他只是盯着自己的双腿看。
小屁孩从小到大一个脾气，有什么事就爱闷在心里。
就像小时候挨了揍也是不做声，后来还是被她发现拽着他去找回场子。
想着想着，宁执青轻笑一声。
宁温言莫名其妙看了自家姐姐一眼，到底忍不住瘪嘴：“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
宁执青说着，然后就看见少年耳尖火速映红了一片。
眼里笑意加大，她伸手掌着他额头弹了一记脑瓜崩，一如儿时，“小矮瓜，真不跟姐说实话？”
长姐的影响力是根深蒂固的，宁温言搓着额头，拧巴着将脖子一梗，扭头看向庭院中央的白兰树。
那棵树，曾陪伴了他们姐弟整个童年。
那里他们比身高的刻痕，停在多年前。
“我早就比你高了，才不是小矮瓜。”还有些不服气。
“是是，好厉害，以后不叫你小矮瓜小不点了。”
宁温言一肚子的郁闷被亲姐的打趣打散，只是怔怔盯着那棵树，拢着膝盖的手不自觉用力。
宁执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不由得露出怀念。
“来不及了。”他喃喃。
宁执青狐疑问他：“什么来不及？”
他一怔后，从容开口：“我总不能带着拐杖出现在你的婚礼上。”
宁执青想说他不用这么勉强，可被少年先一步打断。
“姐，我错过了你好多年，现在你要嫁人，我总要亲手将你交给、交给姐夫。”他一顿，掩下落寞，“你是有娘家人的。”
唯一的家人。
宁执青轻轻应了声，拉起他的手贴拢在掌心，她将头缓缓靠在弟弟瘦削的肩头，有些硌，但已有了为家人挡风遮雨的大人模样。
“弟弟长大了，会保护姐姐了。”
真好。
“姐？”
“嗯。”
“我希望你幸福，永远。”
“你在我身边，姐每天都是幸福的。”
少年羽睫一颤，快速垂眸掩去那一刻的异样。
他不说话，只是将肩膀调整得更方便身边人的投靠。
秋后的暖阳熨帖，相依偎的姐弟被笼罩在一片金色里，守望不远处的白兰树一点点落叶归根。
“姐，等我身体再好些，我们一起回家看看吧？看看爸妈，看看我们一起长大的家。”
宁执青眼皮一颤，“好。”
“听说我的坟就在爸妈旁边？”
宁执青瞬间握紧他的手，抬起头将面前的少年细细打量。
“这么看我做什么？当初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你不把我放爸妈旁边还能放哪里？”
宁执青没有从他脸上看出端倪，只是认真回答：“是，我们一家人都在，我们不会分开。”
宁温言移开视线，继续看着那些飘落的枯叶，“那就好。”
“小言，你真的——”
没事瞒着姐姐吗？
还未出口的话被电话打断。
“宁小姐，那小·三母子被沈承海接进来了，他们逼着我妈签财产转让书，我、我妈快不行了，她想要见您，求您快回来！”
沈悦慌乱的哭喊，像尖锐刺刀挑动宁执青的神经。
“我马上回来，先去联系你小叔，别慌。”
宁执青迅速起身，刚要跟宁温言解释。
“我这里没事的，不用这么频繁来看我，说不定下次见，我还能给你个惊喜。”
少年杵着拐杖起身，安抚着示意她快离开。
宁执青走出老远，忽然心头一痛，下意识回头。
高高瘦瘦的少年站在秋风落叶里，在阳光里孤单又耀眼，冲自己笑得乖巧安静。
隔着璀璨的阳光，她看不清那双与自己一样的琥珀色眼眸里流淌着怎样的留恋与悲伤。
直至这方天地彻底安静下来，宁温言才慢慢撑着拐杖隐匿在树干后，因痛苦而佝偻的身体终于再撑不住，紧紧蜷缩在树底。
连续嘶哑窒闷的干呕后，一滩血终忍不住喷出。
少年面色更加苍白，只是怔怔看着那块鲜红。
“没事的，再等等。”
低喃像是祈祷，又像是自我洗脑。
暖风轻柔，无声安抚。
少年平静取出纸巾擦拭，细致谨慎。
嘴、手、还有泥土上的血迹。
在从小陪伴长大的白兰树的遮掩下，宁温言将沾血的纸巾连同泥土重新翻压掩埋。
“宁少爷，你怎么还站那？”
少年含笑，用目光示意一处人为刻痕，“在找以前跟我姐比身高的地方，下次有机会得重新标记一下。”
护士赶紧过来扶着，打量一圈没发现异常，笑着打趣，“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阶段，好好锻炼，说不定还能高过你姐夫。”
宁温言眼神一黯，嘴角却分明带笑，话轻的几乎听不见。
“……来不及了。”
沈家
宁执青赶到二房院落，才发现那里已经围了好几圈的人。
男人叫骂，婴孩啼哭，女人尖斥，闹得乱糟糟。
宁执青皱眉打量一圈，没有见到沈悦，倒是沈承海操着大嗓门在自家门口发狠嚷嚷。
“老五，你出来老五，这是我家，你在我地盘撒什么野？”他不满叫唤着，一改平时唯唯诺诺，叉着腰数落沈倾山和那不孝女。
“沈悦，你个没良心的，你给我听清楚，你姓沈不姓齐，你不让我送你妈最后一程，你是想让全天下人戳脊梁骨吗！”
“啊海，你跟他们废什么话，那丫头要是把你当爸还叫人把我们赶出去？”
打扮时髦的美妇抱着孩子，发丝有些许凌乱，瘪着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承海，他们太欺负人了。”
美妇娇怒跺脚，随即眼眶一红，一边将泪珠凝落在惹人怜惜的角度，一边将怀里哇哇哭的儿子展露出来，“我是过了沈老爷子明路的，宗佑更是上了沈家族谱的的二房嫡孙，姐姐生不出儿子，怨恨我是应该，可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看低我们？”
一番示弱，看的沈承海大动肝火，但生气是真的，怵一脸死人相的季延也是真的。
不敢实打实的动沈倾山的土，但眼尖瞥到角落柔弱无害的宁执青，沈承海一想起这些日子这女人与自己妻女蛇鼠一窝，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早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非要搅得我们沈家不安生是吧！”
他扬着手就冲宁执青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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