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3章洛羽首计
东宫府邸
卢元恪眉头微皱，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端坐在对面的洛羽。
当尔朱屠告诉他此人便是千荒道叛军首领风尘的时候，他属实大吃了一惊，至于洛羽的那些说辞，他也将信将疑。
对洛羽想要和东宫联手晋王一事他更是觉得不太可信，但他是臣，尔朱屠是主，既然尔朱屠将他收入了东宫，他也不好说什么。
“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还望两位能齐心协力，一起对付晋王。”
尔朱屠面色低沉地开口了：
“眼下当务之急便是宋大人一案，你们也应该明白，宋大人对东宫的重要性。”
短短三天时间，宋岱下狱的事情就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堂堂兵部尚书，朝堂重臣，竟然十年如一日的贪墨千荒道军饷、赋税，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帝震怒，命晋王主审此案，刑部大理寺等三司协理，定要将案情查实，所有涉案人等尽数缉拿归案，抄家灭族！
朝中百官谁人不知宋岱乃是东宫心腹，此刻皇帝让晋王主审此案，这态度暧昧得很。
已经有人在私底下猜测，大燕朝堂又要变天了。
“让晋王主审此案对我们极为不利啊。”
卢元恪皱着眉头道：
“这种时候他定然会咬死宋岱不放，然后再通过宋大人牵连出一大批人，全面打击我东宫势力。”
“没错，此案涉及的人太多了，若真被他得逞，恐怕我们要栽个大跟头。”
尔朱屠愁眉苦脸，他这么多年来最大的依仗无非两人，一个是宋岱一个是王崇贵，两人接替担任千荒道节度使，一来帮着他掌握兵权，二来帮着他捞银子。
换句话说千荒道的那些税赋、军饷基本上都是东宫这条线上的人贪污了。
如果宋岱招供，那东宫绝大部分官吏都得被连根拔起。
岂不是完蛋？
卢元恪小心翼翼地说道：
“还有，那个宋辉天天来东宫求见殿下，哭爹喊娘，求殿下您出手救救宋大人。”
宋辉也是命大，当初禁军刚来抓人的时候只抓了宋岱一人，当晚他就跑了，后面刑部来封锁宋宅，愣是没找到他，这些天一直是东宫帮着他东躲西藏。
“唉，这个废物，一点用处都没有，完全派不上用场。”
尔朱屠极为不满地骂了一声，随即叹了口气：
“可这么多年来宋大人为本殿鞍前马后地办了不少事，我能有今日，离不开他的帮忙，救总归是要救的。
两位，你们可有什么主意？”
卢元恪瞄了一眼对面的洛羽，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率先开口道：
“殿下，我们心知肚明，晋王拿出来的证据都是真的，既然是真的，就不可能替宋岱翻案了，最好的结果就是保住他一条命，然后让他闭上嘴巴，不要将其他人牵连出来。”
“我当然知道翻不了案，可怎么才能保住他的命？”
尔朱屠皱起眉头：
“他做出来的这些事，十颗脑袋都不够杀的。现在他关在刑部大牢，怎么救人？总不至于派人去劫狱吧？”
“劫狱自然不至于，不过微臣倒是有个方法。”
卢元恪目光微凝，轻声道：
“倒不如来一手，换囚。”
“换囚？”
尔朱屠目露疑惑：“详细说说。”
卢元恪微微倾身，压低了嗓音：
“刑部尚书周慎可是咱们的人，刑部大牢上下从狱丞到看守，有不少是周慎的眼线。只要安排得当，偷梁换柱并非难事。
咱们大可以找个身材相貌与宋大人相仿的死囚，先行关押在隔壁牢房。待到夜深人静之时，以提审为名，将宋大人悄悄带出，换入替身。而后将让替身在牢中留下一封认罪书，写明自己罪孽深重、无颜苟活，再放一把火……”
卢元恪顿了一下，手掌在空中轻轻挥舞了几分：
“到时候火势一起，烧得面目全非，谁能分辨得出那是宋大人还是旁人？
届时刑部上报，只说宋大人畏罪自焚，陛下纵然震怒，也只会骂一声死有余辜，断不会牵连到东宫其他官员，更不会把这件事牵连殿下头上。”
刑部尚书周慎表面上一直不结党、不党争，可实际上这位周大人乃是东宫的暗子，今日总算派上了用场！
尔朱屠眼睛一亮：
“那宋岱本人呢？救出来之后藏在哪里？总不能让他满大街乱跑吧？”
“这个简单。”
卢元恪微微一笑：
“大燕地域辽阔，随便送到哪个地方隐居也比待在京城送死要好吧？宋岱父子这些年也捞够了，就踏踏实实找个小地方过富贵日子，等未来殿下荣登大宝，再想办法让他儿子出来做官，也算是嘉奖他们这些年为东宫效力的功绩。
“唔，听起来还不错。”
尔朱屠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洛羽：
“风先生，您的意思呢？”
卢元恪的目光也看向了风尘，这算是他进入东宫后第一次替太子谋划，他倒要看看此人是不是真有本事，还是酒囊饭袋，或者说混入东宫另有所谋！
洛羽微微欠身，只说了一句话：
“我认为卢先生所言之策，大谬！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害了太子殿下！”
“噢？”
卢元恪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似是极为不悦：
“还请先生详解。”
洛羽轻轻摇头，语气平淡：
“卢先生此计乍看巧妙，实则处处是破绽。
如今晋王奉旨主审此案，以他的心性，岂会不派人日夜盯着刑部大牢？刑部上下纵然有周尚书的人，可晋王的人呢？禁军呢？陛下派去的监刑太监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换囚岂能天衣无缝？”
但凡稍微露出点马脚，届时顺藤摸瓜，查到刑部有人偷梁换柱，周慎第一个逃不掉。周慎一旦落网，殿下觉得他能扛得住刑讯逼供？
他要是供出东宫，殿下便是劫狱主谋，陛下会如何做？”
尔朱屠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呼吸急促。
换囚啊，天大的罪，如果这件事失败，东宫的位子就保不住了。
“换囚风险极大，兵部尚书救不出来，还可能搭上一个刑部尚书，怎么看这笔买卖都不划算。”
洛羽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声音愈发低沉：
“所以，换囚是死路，救宋岱更是死路！”
“那先生的意思是咱们就这么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当然不是。”
洛羽摇摇头：
“依在下之见，宋大人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牢里，死在晋王审出东西之前！”
“什么？”
尔朱屠眉头一拧，目露诧异之色：
“先生的意思是，不救宋岱了？”
“对！一不做，二不休。”
洛羽眼中寒芒一闪：
“直接在牢中做了宋岱，伪造成畏罪自尽或突发恶疾而亡。死人才是最可靠的，他永远不会开口，晋王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从一个死人嘴里挖出东宫的秘密。”
洛羽的狠辣让两人瞳孔微缩，极为震惊。
“对殿下而言，宋岱已经失去了价值，就算救出来也是废物一个，这种时候咱们应该想的是如何找人接替兵部尚书之位。
就算宋岱死了，兵部尚书之位只要还在殿下手里，那咱们就不算输。”
洛羽淡淡的嗓音在屋内回荡着，尔朱屠眉头紧皱，似是陷入了犹豫、挣扎。
救，还是不救？
杀，还是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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