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8章敢挡江东男儿锋
日暮黄昏,赤沙江畔的厮杀声终于渐渐平息。
从清晨开战到黄昏落幕,一场数十万大军的惨烈搏杀终于落下了帷幕,而大楚的皇位,也在这一战决出胜负。
残阳如血,挂在天边,将整片战场染成一片暗红。
那不是晚霞的颜色,而是鲜血浸透大地的颜色。赤沙江的水面泛着红光,滔滔东去,仿佛一条流淌的血河。
没错,江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数以万计的晋军鲜血!
四王联军大败!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绵延十余里。
晋军的尸体层层叠叠,惨不忍睹,紫云龙骑与大戟士的尸身混杂其间,分不清敌我。
无数残破的旌旗斜插在血泥中,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再也无人去扶。折断的长矛、碎裂的盾牌、遗落的刀剑,遍地皆是。
有的尸体还保持着死前最后的姿态:
一名晋军士卒双手死死捂着被捅穿的腹部,肠子从指缝间流出;一名大戟士半跪在地,长戟依旧刺入敌军的胸膛,自己也中箭而亡,两人相拥而死,谁也未能倒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落在尸体上,落在伤口上,几只秃鹫在天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却不敢落下:
因为战场上还有伤者在呻吟,那些嗓音微弱而绝望。
“水……给我水……”
“娘,娘,呜呜,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求求你们,救救我,救我啊……”
“降,我降,求求你们别杀我啊!”
有伤兵拖着半截身子在血泊中爬行,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爬了几步便再也不动了;有的伤者抱着自己断裂的手臂,哭得像个孩子。还有的伤者被压在尸体下面,只露出一只手,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紫云龙骑和大戟士在打扫战场,他们默默地翻找着幸存的同袍,将重伤的抬上担架,将轻伤的扶上马背。
遇到晋军的伤兵,有的给一刀了结痛苦,有的任其自生自灭。
江东众将的表情同样凝重,赢是赢了,可他们也折损了近万悍卒,他们无一不是百炼成军的骁勇。
赢,同样有代价。
项天穹勒马而立,霸王戟插在身旁的赤沙中,戟尖上的血已经干涸。他望着夕阳下那片尸山血海,久久不语。
一将功成万骨枯,此话果然不假。
“老臣恭喜殿下,大战得胜,从今往后,大楚境内再也没有兵马能与殿下抗衡!”
苍老的嗓音忽然传入耳边,项天穹猛地回过身来,立马低下身子:
“仲父,您还好吧?”
范攸坐在木制的轮椅上,眼眸微闭,脸上难得多出了些许笑容:
“呵呵,老臣又不曾踏足战场,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往来奔波累了些。
对了,刚刚收到军报,赵王项成率领残部突围,跑了。”
“一个废物而已,跑就跑了吧。”
“仲父,我,我犯了大错。”
项天穹默默低下了头,满心愧疚:
“探得假情报,落入了项图的陷阱,贸然率领紫云龙骑奔袭泉城,差点害数万兄弟丧命。”
赢虽然赢了,但项天穹很内疚,若非自己临时决定奔袭泉城,紫云龙骑就不会陷入敌军的重重包围,或许能少死些人。
“不,这次你没有错。”
范攸罕见地摇了摇头:
“相反,殿下此战当属头功。”
“什么?头功?”
项天穹一愣,苦笑道:
“怎么可能,仲父就别安慰我了。”
“老夫没有开玩笑。”
范攸心平气和地说道:
“其实这一战,我军的目标压根就不是梧城的粮草,就算夺了那二十万石军粮又如何?
晋王三十万大军依然摆在这,依旧可以扎营死守,二十万石军粮吃完了怎么办?
只要楚国的富庶之地一直握在他们手里,咱们就永远会面临后勤短缺的问题。
所以想要一劳永逸,就得一战歼灭敌方精锐主力!”
项天穹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巴,不可置信地问道:
“所以,所以仲父在开战之前就预料到了,他们会在泉城设伏,然后尾随追杀我至赤沙江?”
“没错。”
范攸缓缓道来:
“梧城屯粮可以理解,可泉城的位置毫无险要可言,这里有粮草,分明是诱饵!
可明知山有虎,咱们也得去闯一闯,否则哪有机会引出敌军主力?
不是老夫故意要让殿下深陷陷阱,而是项图多疑,戏演得不真,他就不会出兵!
还请殿下恕罪!”
“仲父言重了。”
项天穹尴尬地挠了挠头,自己确实最不会演戏,如果范攸提前告诉自己全盘谋划,一定会露馅。
范攸接着说道:
“之所以说殿下乃是头功,绝非恭维。
一来,能带着紫云龙骑杀出泉城,已经是神勇无比;
二来,兵困赤沙江,殿下面临绝境并未退缩,而是选择了背水一战,拖住敌军半日,为我大戟士合围敌军争取了时间。
第三,阵斩敌军五员悍将,将敌军的军心之气彻底击溃!
这不是头功是什么?”
“额……”
项天穹尴尬,知道这功劳自己当不起,老老实实地弯腰道:
“全靠仲父筹谋!”
“殿下!抓了个活口!”
龙枭的吼声陡然在耳边响起,一个人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
“项安项牛那两家伙死在乱军之中了,这家伙想跑,被末将活捉!”
项天穹定睛一看,目光顿时冷厉起来,讥讽道:
“这不是晋王爷吗?”
只见项图被五花大绑,像一条死狗般蜷缩在地上,那身金甲早已被血污糊得看不出颜色,发髻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哪里还有半分藩王的威风?
分明是一个丧家之犬!
“天……天穹……”
他抬起头,看到那张冷峻的面庞,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项天穹居高临下,霸王戟就插在一旁,戟尖上的血还未干透。他冷冷地看着这个杀父仇人:
“当初你毒害父王的时候,应该没想过自己会有今日吧?”
“侄儿!侄儿!”
项图突然像发了疯一样跪在地上,拼了命地磕头:
“我是你叔叔啊!亲叔叔!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饶了我!饶我一条狗命!”
他涕泗横流,声音嘶哑:
“我把封地全给你!兵马、钱财、女人,都给你!只求你饶我一命!
你不是想当皇帝吗?我去京城给你当牛做马!
我给陛下磕头!磕头!”
“砰砰砰!”
闷响一声接着一声,绝望中的项图只求能苟活一命。
在死亡面前,曾经的傲气,风骨荡然无存!
项天穹不说话,只是缓缓拔起霸王戟,戟尖抵在项图咽喉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袭遍全身,项图浑身僵住,尿液顺着裤腿流了下来,哭丧着脸道:
“你,你不能杀我!
我是宗室,是先帝亲封的晋王,你杀我……天下人会说你弑叔!”
项天穹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寒:
“你杀我父的时候,可想过他是你兄长?可想过他是先帝亲封的太子?”
“天下人又如何?我项天穹何曾在乎过天下人的非议!”
项图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你勾结四王,毒害太子,矫诏篡位,祸乱楚国
今日,我便用你的血,祭奠我父在天之灵!”
项天穹怒喝一声,霸王戟猛地刺出!
“噗嗤——”
戟尖贯穿项图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风光多年的大楚晋王终究变成了地上的一具死尸,曾经,他离那把龙椅只有咫尺之遥!
“父王!天穹为您报仇了!”
项天穹振臂怒吼,吼声如雷,眼眶中满是泪水!
龙枭率先单膝跪地,怒喝一声:
“霸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军将士齐声怒吼:
“霸王万岁!霸王万岁!霸王万岁!”
……
大楚历,凤庆九年
赤沙江一战,皇长孙项天穹以七万之卒,尽灭敌军十五万。
威震楚国!
……
赤沙江畔,残阳血、旌旗裂缺。
风卷处、紫云铁骑,怒蹄如铁。
霸王戟横千敌倒,大戟阵起三军慑。
问谁人、敢挡江东,男儿锋!
看层层戟刃,寒光如月。
万马齐至天地暗,一夫振臂山河裂。
到如今、枭首祭英魂!
霸王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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