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5章江东军威
夜幕昏暗，连绵十余里的北大营和往常一样：
营内灯火通明，营外哨骑往来，时而可听到守卒换防的呼喝声。
北风掠过旷野，吹得枯草瑟瑟作响。
可殊不知在夜色的掩护下，大营内的江东精锐早就换上软底布鞋，马匹衔枚，车轮裹草，在无声中完成集结。
整整四万大军鱼贯而出，队列严整得如同一条沉默的紫黑色长龙，沿着官道蜿蜒而去。
江东兵马，军服皆为紫黑色！
走在最前的是五千骑兵，一杆杆长枪斜指地面，行进间竟无一声马嘶。每一名骑兵都端坐如山，目光如炬；步卒紧随其后，甲叶轻撞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不管是骑军还是步卒，都步伐一致，呼吸均匀，长矛如林，盾牌如墙，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纪律严明！
自开战以来，范攸便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军规、规律，治军手段极严，触犯军规者不论出身、不论官阶，立斩不赦！
再加上项天穹无条件的全力支持，他们硬生生把江东兵马打造成了一支精锐。
随军队伍中还有不少辎重马车，这是准备得手之后运粮食用的，粮车用麻布裹得严严实实，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队伍绵延十余里，火把全部熄灭，只有偶尔有将领低沉的传令声在队列中依次传递，一传十、十传百，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清晰而迅捷。
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出，照见这支沉默的大军，照出无数张冰冷的面庞。
大战将起！
队伍侧面，项天穹给范攸送行，眼中还是带着忧虑：
“仲父，真的不用我去吗？一个人我不放心啊。”
“呵呵，哪里是一个人了。”
范攸笑着指了指山坡下蜿蜒穿行的队伍：
“老夫身边有四万将士护卫，殿下无需忧心。”
“可梧城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啊，这块硬骨头若是一时半会啃不下来，万一敌军有重兵驻守，只怕大军会陷入危局。
但如果有我在，再硬的骨头也能啃下来！”
项天穹对自己的战斗力极为自信，至今还没有自己攻不破的城头。
“没事，你可是大军主帅，岂能每战身先士卒？老夫相信军中众将和江东子弟定不会让我们失望！
梧城，囊中之物耳。”
“行吧。”
见范攸坚持，项天穹也没再继续劝：
“等大军走后我就回南大营坐镇，谨防晋军搞鬼。”
“嗯。”
老人淡淡地应了一声，竖起一根手指：
“泉城的情报也要多注意，对面号称三十万大军，所需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未必全都放在梧城，泉城或许也有一部分。”
“明白。”
项天穹挠挠头道：
“如果确定泉城囤积着大量粮草，我该如何做？按兵不动还是主动出击？”
“呵呵，你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己拿主意，总不能事事都听老臣的吧？”
范攸笑了笑，轻拍他的肩膀：
“但你要时刻牢记，自己乃大军主帅，身上担着千万将士的性命。
每一个决定，都要慎之又慎！”
“好！”
项天穹神色凝重，抱拳弯腰：
“天穹谨记！”
……
“呜，呜呜！”
东方发白，梧城的上空便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一座庞大的军阵列阵平原，空中尽悬挂“项”字军旗。
中军步卒列成十个方阵，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层层叠叠。
每阵之间留有通道，传令骑兵往来穿梭，旗帜猎猎翻飞。
两千张强弩已然上弦，弩手半跪于地，箭矢斜指城头，只待一声令下。
五千骑兵在后方压阵，战马刨蹄喷鼻，长枪如林直指苍穹。
“咚咚咚！”
阵中鼓声渐起，初时如远雷滚动，继而越来越密，越来越急，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杀！杀！杀！”
将士们齐声高呼，声浪冲天，惊得城头飞鸟四散。
四万大军列阵完毕，宛如黑云压城！
城头之上，赵王项成的面色异常凝重，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江东军威果然今非昔比啊。”
想当初，江东不过万余弱旅，没想到短短一两年就成长到如此地步。
“还真被二哥猜中了。”
项成又冷哼一声：
“敌军果然在打咱们粮草的主意，梧城这二十万石军粮可不能落入他们手里！”
“王爷就放心吧。”
身侧一名武将拍着胸脯保证道：
“城内粮草充足、弓弩齐备，更有三万精锐驻守，凭对方这四五万兵马可攻不下来。
梧城，固若金汤！”
“好！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项成目光冷厉：
“就是不知道此战乃何人挂帅，项天穹还是范老贼。”
武将瞪着双大眼睛瞅了半天，然后说道：
“没有看到项字大纛，阵中倒是隐约可见几面范字军旗，想来领军的是范攸。”
“项天穹没来就好。”
项成微微松了口气，范攸再足智多谋又如何，咱龟缩城内不出你拿我有什么办法？
反倒是项天穹，打起仗来不要命，真让人害怕啊。
“传令全军，准备迎战！”
项成冷声喝道：
“告诉众将，务必死守五日！谁敢怯战退缩，立斩不饶！”
“诺！”
远方那一面面范字军旗下坐着一个老人，神色如常，波澜不惊，好似这场大战与他全然无关。
两侧悍将环立，肃穆不语。
范攸轻轻挥了挥干枯的手掌：
“开始吧！”
“军令！大军攻城！”
“弓弩手预备！”
一道道怒吼声顿时传遍四面八方。
“咚！”
号令声落，鼓点骤然一停。
天地间仿佛陷入刹那的死寂，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城头上的晋军更为紧张，人人高举盾牌，呼吸急促。
紧接着，一声厉喝撕裂云霄：
“放！”
“嗡嗡嗡！”
数以千计的强弩同时击发，弩弦齐震，发出一阵轰鸣，如同巨兽咆哮。
“嗖嗖嗖！”
数以千计的弩箭腾空而起，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在空中汇成一股钢铁洪流。
尖啸声划破晨光，直扑城头！
那一瞬，阳光都被箭雨遮蔽，城头守军只觉头顶一暗，抬头便见漫天箭矢如暴雨倾泻，密密麻麻，无处可躲。
“举盾！”
“防守！”
“轰！”
箭雨轰然落下！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集如冰雹砸瓦，盾牌上、城垛上、地面上，箭簇溅起无数火星。
城头上的“赵”字大旗更是被射得千疮百孔，旗角飘零。
漫天箭雨之下，项成倒是浑然不慌，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讥讽的笑容：
“老东西，五天之后就要你的命！”
……
晋军大营
项图负手而立，目光紧盯地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外两位王爷站在一旁，看他们震惊的表情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眼神中满是挣扎和犹豫。
“想得怎么样了？”
项图连头都没回，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机会仅此一次，就看你二人怎么选了。”
项安与项牛对视一眼，最终心一横，恶狠狠地点头抱拳：
“听凭二哥吩咐！”
“哈哈，这才对嘛！”
项图大笑一声，然后眼神变得冰寒无比：
“那就按计划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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