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曾经少年三两事（终）

黄昏时分，夕阳染红了海面。

一艘客船缓缓靠岸，满身疲惫的泽法从船上走了下来。他深吸一口马林梵多熟悉的空气，强行打起精神，向着训练营的方向走去。

然而，当他抵达训练营时，预想中的训练呼喝声并未响起。

偌大的训练场空无一人，宿舍楼也寂静无声。

他眉头微皱，释放出见闻色霸气，感知扫过面前的教学楼——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半点生命活动的迹象。

“不对劲，这帮臭小鬼人呢？！”

“今晚不是还有晚训吗……”

就在泽法心中疑窦渐生，脚步微顿的刹那，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不远处的墙角，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视线。

“龙！”

泽法甚至没有回头，平淡威严的声音直接穿透空气：

“训练营的人，都去哪了？”

墙角后的龙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心里大惊：“纳尼！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我还没接到可以行动的指示啊……”

青年想也不想，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转身就朝着与训练营相反的方向拔腿狂奔！

同时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电话虫，一边跑一边对着话筒压低声音急吼：

“喂喂！这里是苍龙！”

“司令部收到请回答！紧急情况！！！”

“司令部收到！”

电话虫里立刻传来天明的声音。

“目标发现我了！正在朝我追来！重复，目标正在追……”

“卧槽！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龙惊恐的喊叫和身后骤然逼近的、带着怒气的低沉怒吼同时响起：

“龙！你给我站住——！！！”

通话在一片仓促的杂音中被猛地切断，只剩下一片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

泽法的家中，客厅里…所有学员都屏息凝神地围在一起。

天明面前摆着好几个正在工作的电话虫，此时他正摩挲着下巴沉思……

“龙子被发现的有点早啊，不过不要紧！”少年拿起另一个电话虫：“喂喂，这里是司令部，黄猿请回答！”

海军总部办公楼的最高层天台上，波鲁萨利诺正翘着二郎腿，幸灾乐祸地观察着下方街道上那一老一小两个追逐的身影。

“黄猿已收到。”

“泽法老师已经逮到龙了，现在正捻着他的脖子逼问你们在哪呢！”

“哈哈哈哈哈～真是阔哇以内！”

天明放下电话虫，又转向最后一个电话虫。

“赤犬收到请回答！”

“赤犬呢？赤犬回答一下！”

“……”

“你非要给我们起这么幼稚的代号吗？让所有人陪着你玩过家家？！”

沉默了半响…电话虫那头，传来了萨卡斯基充满不爽的质问。

带着鸭舌帽的纹身青年，甚至隔着电话…还能隐约听到天明身边其他学员憋笑的起哄声。

萨卡斯基依旧反骨，但还是汇报了工作：“卡普中将、战国大将、鹤中将和空元帅都已经被我邀请了，他们已经启程在来的路上了！”

“辛苦了，你们俩都可以回来了！就等龙子那边了！”

天明对着电话虫下达了最后指令。

电话挂断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暗爽涌上天明心头——未来这三位爷可都是海上数一数二的大人物，此刻却都听自己调遣！

这感觉实在太棒了！天明感觉自己简直牛逼坏了！！！

他强压笑意，挥手示意众人按照预演的站位列阵！

没过多久，泽法拎着龙的后衣领，来到了自己家门口。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强大的见闻色霸气，让其对屋内此刻的情形一清二楚。

低头看了看手里一脸生无可恋的龙，泽法一向刚硬的目光，竟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摘下了脸上那副普通的眼镜，从口袋掏出一个眼镜盒…换上了一副颜色很深的墨镜，将可能泄露情绪的眼眸彻底藏起。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装作一无所知、甚至还带着些余怒，猛然抬脚……

“砰！！！”

一声巨响，他家的门被轰然踹开！

“混蛋！你们……”

“泽法老师，生日快乐！！！”

他准备好的、带着“怒意”的呵斥才刚起头，便被一声震耳欲聋、整齐划一、充满青春热力的呐喊硬生生打断！

无数彩带“嘭”地一声同时炸开，五彩的气球腾空而起，瞬间将他高大的身影淹没。

泽法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身上、头上挂满了鲜艳的、有些滑稽的彩带。

明明早就准备，但真的见到这一幕出现在自己眼前，中年人还是被深深震撼到了……

他松开了攥着蒙奇.D.龙衣领的手，后者立刻连滚带爬地跑到一边，从天明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录音贝，紧紧抱在怀里。

天明站在人群最前面，笑着迎了上去。

“泽法老师，我们从战国大将他们那里听说了您的生日。这段时间您辛苦了，这是我们全体学员的一点心意，想要报答您！”

“来啊～愣着干嘛？快坐下！！！”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将还有些发懵的泽法按在了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在唱生日歌之前，我想先单独送您一首歌，算是我个人的礼物！”

天明说着，冲着蒙奇.D.龙打了个响指，后者会意，按下了录音贝的开关。

一阵悠扬的前奏过后，一个深情而又充满故事感的男声从录音贝中传了出来。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

“直到长大以后，才懂得你不容易……”

全场瞬间呆住！！！

天明脸上的笑容没有崩，但他的内心已经把龙骂了个狗血淋头！

自己准备的明明是《送你一朵小红花》！怎么就变成了《父亲》？！

“卧槽！这混蛋…居然拿错了贝壳！！！”

“他拿的，居然是我录的他唱《父亲》的那个电话虫！！！”

泽法听着歌词，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天明，不知为何，背景音乐中蒙奇.D.龙那跑调的歌声竟开始一下下敲击他的心房。

天明瞬间反应过来，他开始了临场发挥…往前迈开一步，声音温和而真挚：

“泽法老师，在我们所有人的心里，您就像我们的父亲一样。”

“您的脊背像山一样宽厚，是我们所有人心目中的英雄！”

“我想代表大家，对您说一声…父亲，您辛苦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录音贝里的音乐，也恰好攀升至最为激昂澎湃的高潮！

泽法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那双隐藏在深色墨镜后的眼睛，在瞬间变得通红，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冲破了所有防线，顺着刚毅的脸颊滚落，浸湿了镜片下的皮肤。

中年人没有去擦，只是微微仰起头，让哽咽在喉咙里停留了片刻。

“谢谢你，臭小子！！！”

他缓缓地站起身，张开那双有力的臂膀，将还没回过神的天明用力拥入怀中。

紧接着，他一个接一个地，将周围那些眼含热泪、面带笑容的学员们，全都用力地拥进自己宽阔的胸膛。

没有被第一时间拥抱到的学员，也自发地涌了上来，层层叠叠地拥抱住了他们这位外表严厉、内心柔软的“父亲”。

被挤在最中间脸都快变形的天明，在泽法的视野盲区里，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对着远处的龙，狠狠地比划了一个中指。

龙见状，手忙脚乱地换好了另一个录音贝，激昂欢快的《生日快乐》歌重新响彻整个屋子。

巨大的蛋糕被推了出来，烛光映照着每一张年轻而真挚的脸。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卡普、战国、空元帅和鹤参谋四人趴着房门，没有惊扰屋内的喧嚣。

他们站在门边，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手忙脚乱却满心欢喜地布置着的一切，看着泽法那张在烛火映照下终于卸下重负、露出些许真心的脸庞。

几位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温和的、带着回忆与释然的会心微笑。

他们没有出声、也没有着急进入房间，只是静静驻足，将这片充满生气的空间，完整地留给了屋内的师生。

这天晚上，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许久未曾有过的、鲜活而温暖的热闹。

而在房间角落那个不起眼的茶几抽屉里，一封被拆封过的信，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已经许多年不曾拿起笔了，上一次，还是为你们师母写信的时候。】

【提笔时，心中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写起。】

【臭小鬼们，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就说明老夫已经死了，这又是多少年后的事了呢。】

【话说，应该不会有人闲的没事，趁我还没死的时候就偷看吧？谁要是敢…让我发现了，非得狠狠揍你们一顿！！！】

【言归正传——我叫泽法，是一位从海军大将位置上退位下来的海军教官，前半生征战大海，为了百姓们安居乐业而奋斗。】

【在海上颠簸的那些年，我曾坚信，我的道路会一直这样延伸下去：驱逐邪恶，守护良善，最终成为儿时梦想中、百姓口中传颂的那种英雄。】

【人生的转折，发生在我被誉为“黑腕”、正值巅峰的大将时期。我与挚爱的妻子步入婚姻殿堂，不久后，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我们曾约定要厮守一生……】

【但是世事难料，突如其来的变故夺走了我的一切！我在这场浩劫中失去了我的梦想……】

【我曾失声痛哭，我失去了我的爱人！我没有了力量，只能孤身一人…在阴霾中，撕心裂肺地呼唤着他们的名字，喘不上气。】

【我置身于痛苦，看不见希望、更看不见天明……】

【最初申请退居二线担任教官，的的确确是为了逃避。】

【我无法面对那间空荡的房子，无法面对每一样沾有他们气息的旧物。】

【海上的风浪与厮杀，忽然间都失去了意义，我握紧的拳头，不知该挥向何方。】

【看着你们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为了一点进步而欢呼雀跃，因为失败而懊恼不甘…那些久违的、属于生命的鲜活气息，开始重新流入我几近干涸的感知。】

【是你们，把我从那种行尸走肉的状态里，一点点拉了回来。你们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己，满腔热血，眼里有光，相信努力能改变世界。】

【训练你们很辛苦，你们这群小混蛋也经常气得我血压升高。】

【但是…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你们让我破碎的生命，重新找到了锚点与价值。这份“教师”的职责，和当初“父亲”、“丈夫”的身份一样，成了我活下去的重要理由。】

【你们是我爱的寄托……】

【看着你们一点点成长，从什么都不会的菜鸟，到如今能独当一面，那种欣慰，难以言表。】

【这个世界并不美好，海贼横行，黑暗丛生。】

【未来的路上，你们会看到更多的无奈、背叛与牺牲。或许有一天，你们也会对「正义」二字产生怀疑。】

【这都没关系，孩子们。】

【不要成为只懂执行命令的武器，要学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判断。】

【真正的「正义」在于你们为何而战，又愿意为何而守护。】

【这封遗书，就是我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了。】

【最后一堂课，我该教你们些什么呢？也许该讲讲“告别”的写法了。】

【如果有一天，我倒在了践行正义的路上，不必为我悲伤，那是一名海军最好的归宿。】

【如果我是寿终正寝地走完了余生，那请为我骄傲吧，我这一生一定很了不起，因为在未来，我一定教出了很多优秀的学生！】

【哪怕会有悲伤、会有不舍…这些我都能理解。因为我也同样不舍，在我临终前的最后，脑海里你们的身影一定都历历在目……】

【请你们答应我：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彼此。哭完之后别忘擦干眼泪，带着我未能完成的份，连同你们自己的梦想，继续走下去。】

【去看那片，我们所有人都憧憬着的、真正和平的大海。】

【在落笔写这封信的时间，是海圆历1490年！】

【我还能陪你们多久呢？我的脑海中想过了很多很多次…不知哪天，就是没有预告的终场篇。而那天，可能就是你们真正意义上的毕业典礼了。】

【我从人间这所课堂中提前离席，而你们的课程还尚未结束……】

【请继续学会信任，学习在失去我的庇护后，继续信任下一双伸来的手！】

【爱你们这件事——我永远不会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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