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余生的明日（下）
海军训练营的操场上，此刻已经满是在疯狂训练着的学员们……
他们的拳头上缠着绷带，一下接一下砸在木桩上，皮肉与硬木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绷带上很快洇出暗红色的血迹。
角落里几个学员正在进行负重俯卧撑，汗水在身下汇成一滩水渍，手臂颤抖着却依然在机械性地上下起伏。
另一侧，对练区的呼喝声此起彼伏。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拳头挥出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整个操场上只有拳脚声、喘息声之外，就只剩被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
他们在用身体的极限对抗心里的空洞。仿佛只要练到筋疲力尽、练到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就能暂时忘记悲痛……
天明战死的当天中午，泽法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马林梵多！
当这位海军前大将听完卡普和战国讲述的事件发生的全过程之后，他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男人用宽大的手掌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我的家人遇到危险，我总是会不在现场！”
“如果灾难发生的时候，我也在现场的话，是不是事情的走向就会不一样了？是不是他就可以得救了都是我的问题呀！！！”
战国蹲下身，把手搭在泽法剧烈颤抖的肩膀上，沉声开口道：“泽法，这不是你的错。”
天明那小子最后做的事，是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整片大海的和平……”
“如果他在天有灵，绝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卡普也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跟泽法平视。
他难得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声音沙哑地说：“泽法那小子走之前还惦记着你。”
“他托我们告诉你，他这个儿子当得不称职，不能给你养老送终了。”
“你要是现在垮了，那小子在天上怕是会气得跳脚对我和战国两个人骂娘。”
空元帅站在旁边，看着跪在地上的老部下，嘴唇动了动，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索尔扑进泽法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哆啦A梦站在一旁，圆滚滚的机械手不停地抹着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爷爷，空爷爷说他去很远的地方了，他还会回来吗？”
索尔拽着泽法的衣角，哭得直打嗝。
卡普伸手揉了揉索尔的脑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子，你爸爸他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以后你抬头看天，最亮的那一颗就是他。”
战国别过头去，悄悄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补了一句：“他是海军的英雄，也是我们的家人。生者总得背负着死者的遗志继续走下去啊……”
泽法一把将孙子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他强忍着悲痛，宣布训练营放假三天，随后便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卡普和战国实在放心不下，第二天清晨硬是砸开了泽法的房门。
门开的那一刻，两个身经百战的海军老将均是愣在原地。
他们着实是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夜，泽法那一头紫色的短发，除了头顶还留着一抹紫色，双鬓已经彻底斑白。
他那平时坚挺的脊背也驼下去一分，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天明死后的第二天，奥尔良才乘坐着“明天会更号”回到了马林梵多。
多弗朗明哥与维尔戈一左一右推着轮椅，沿着跳板缓缓走下船。奥尔良坐在轮椅上，被推上了码头。
他刚一抬眼，便看见了站在防波堤边等候的雅典瑟兰与奥纳。
小丫头挣脱了母亲的手，迈着两条小短腿飞奔而来，一头扑进了奥尔良的怀中。
“爸爸！”
奥尔良一把抱住女儿，把脸埋进她小小的肩膀里。雅典瑟兰上前蹲下身，一家三口紧紧抱作一团。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奥尔良哭得像个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活下来了，妻子也找回来了。
可那个把他们一家从地狱里拉出来的男人，却永远留在了那片向日葵花海里……
多弗朗明哥推了推墨镜，看着抱头痛哭的一家三口，破天荒地没有痛苦出声。维尔戈站在一旁，沉默地把脸偏向大海。
花之群岛外围海域。
这三天里，经常会有一些挂着骷髅旗的海贼船、悬挂着各国国旗的商船，甚至是王室的游轮，在附近的海面上徘徊。
他们没有登岛，也没有惹事。
一艘海贼船的甲板上，满脸横肉的船长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野花。他走到船舷边，摘下头上的海贼帽，把花轻轻丢进海里，深深地低下头。
“老子这条命是天明大将捡回来的。他虽然是海军，但老子认他这个恩人。”壮汉把花丢进海里，眼底泛红。
旁边是一艘商船，几个穿着华丽的贵族同样站在甲板上，往海里撒着花瓣。
远处，一艘海军军舰静静地停泊着。
副官走到舰长身边，请示道：“长官，发现海贼船，要不要开火拦截？”
舰长看着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鲜花，摇了摇头。
“这几天，凡是来祭奠的人都不开炮。就当是给天明大将面子吧……”
海军默许了这些海贼的祭奠行为，因为他们知道，天明常年奔波四海，他的恩惠早已跨越了立场的界限。
无数的鲜花顺着海流，向着向日葵岛的方向飘去。
在许多人的心里，那个男人已经不能用“人”来定义了。
一个拥有大慈悲胸怀，能施展起死回生神力，用生命护住这片大海的存在。
如果连这样的人都不配被称之为神，那什么样的存在才配拥有神之名？
海风卷起一片片的花瓣，带着人们的思念，贴着海面飞向远方。
而在向日葵岛那棵曾经的巨树之下，一颗通体纯白的种子轻轻颤动了几下，一抹新芽悄然破壳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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