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奥尔良（中）
“这小子我要了。”
记忆的碎片翻涌上来，一个高大得遮蔽了阳光的身影，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里——那是时任中将的泽法。
彼时的泽法恰好升任大将候补，军舰规模扩大需要补充新兵。
奥尔良从没想过，自己这种凡庸之辈，也能得到高层一对一的面试机会。
他总以为，他们只需要以成百上千为单位，一层层接受命令，然后执行，直到战死……
当时泽法只看了自己一眼，就对着身边的副官轻笑一声，说出了那句话。
奥尔良只觉得不可思议，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泽法看出了他的自我怀疑，他放下简历，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喂，小子。看你这副诧异的表情——你这是不乐意？！”
奥尔良连忙摇着头，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不不不，中将！我没有…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小子，问你个问题，”泽法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假如我告诉你…凭你的天赋，这辈子也休想有个好的仕途。”
“你这辈子只能一辈子当个普通士兵，你觉得我说的怎么样？”
奥尔良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地笑了笑，摇着头。
“我…觉得您说的对。”
“错了！我说的不对。”
泽法一拍桌子断然否定！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当年的我也曾站在这个位置，被其他的前辈问这个问题，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怎…怎么回答的？”
“哈哈哈哈！”泽法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我咬着牙怒目圆瞪地反驳他的那些屁话，我骂他有眼无珠！”
笑声停歇，泽法的视线落在了奥尔良那双因为常年握刀而布满厚茧和伤痕的手掌上。
“听我说，小子。我知道你努力过，也知道你的努力并没太大的作用。”
“哪怕天赋的上限终有尽头，那就去尽力达到那个上限吧！”
“虽然我一般不太推荐吃恶魔果实，但这片大海上也有很多精通于果实能力的强者。”
“影响你实力的因素有很多，但并不是只有天赋这一条。”
“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让你的心性低于你的能力。”
“最起码不要对自我的存在表示否认，要让自己拥有一颗强者的心态！”
就这样，他到了泽法的军舰上，成了一名最普通的士兵。
面试时的紧张，让他把泽法当时勉励的话忘了七七八八。
但在那艘以严格与务实著称的军舰上，日复一日的训练、出勤、聆听教诲，那股认真到近乎执拗的氛围，还是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让他下意识地调整着自己的心态与步伐。
只是好景不长……
没过几年，泽法因妻儿被害而心灰意冷，他辞去了大将职位。
那艘承载了他最初信念的军舰，也随之解散。
而奥尔良则凭着在军中办事一贯的认真与可靠，在泽法的推荐下被调往其他部队，并最终晋升至中校。
在这期间…他以平庸到了极点的天赋达到了他力所能及的最好，同时也遇见了一生中命定的那个人、成功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家庭！
他还清楚记得——时隔两三年，自己第一次被叫到元帅办公室，是已经卸任大将、转任总教官的泽法亲自点的名。
泽法让他去当天明的副官，让他“照顾好那个不让人省心的臭小子”。
昔日的长官按着奥尔良的肩膀，声音沉缓却有力：
“那小子的心很强大…他拥有能改变他人“未来”的奇迹力量。”
“替我照顾他的同时，也别忘了保护好你自己。”
“或许跟他共事之后，你会对你的未来有新的感悟吧。”
那时的天明虽只是一届新兵，但在毕业考核中单枪匹马挫败沃尔德海贼团的事迹，早已在马林梵多传得如雷贯耳。
最初担任副官的那段日子，奥尔良其实处处感到紧张。
他习惯了按部就班、令行禁止，而那位年轻的长官，行事却总是跳脱常理、难以预测。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某天深夜的庆功宴上。
他和天明不知不觉聊到了“天赋”这件事。
喝到微醺的天明一手抓着巨大的烤肉腿，一手举着酒杯，摇头晃脑地说了一段让他此后多年仍记忆犹新的话：
“这个世界啊…既无仁慈，也无道理。强者纵横大海，踏浪如履平地；凡庸之辈，却连他们留下的脚印都追不上。”
“庸人只能学会自己走路，在一次次跌倒中度过完这碌碌一生。”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目光却清亮得惊人：
“但失败的人生…同样也是人生。”
“他们有权利用自己的方式，把这条路走完，品味到最后。”
说完，天明冲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到毫无阴霾的笑容。
笑容里没有丝毫轻蔑，也没有半点同情，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坦荡的认同。
“这话虽然是我从别的地方那儿半听半学来的……”他醉醺醺地打了个嗝，拍了拍奥尔良的肩膀，“但仔细想想，是不是还挺有道理？”
留下那句话，他便摇摇晃晃地拎着酒瓶走向下一桌热闹。
只剩奥尔良一人呆立在原地，握着酒杯，半晌没有动作。
……
记忆的潮水骤然退去。
天明那张在火光与酒意中灿烂笑着的脸，被奎因那张布满疯狂与狰狞得意的肥脸彻底取代。
冰冷的机械臂死死钳住脖颈的挤压感，肺部因缺氧传来的尖锐刺痛，以及那迅速蔓延、吞噬意识的窒息绝望——再一次，将他狠狠拖回现实。
“是啊…我很清楚，我就是个庸人。”
“一个只会拖累天明中将的，彻头彻尾的庸人。”
“但是，哪怕是这样——我也有属于我自己要维护的事物！！！”
“你没有资格能替天明中将来评判我！！！”
奥尔良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奎因，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笑什么？”
奎因的动作一顿，他从那笑容里，读出了一丝令他不安的东西。
“我笑你…无知。”
奥尔良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在奎因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奥尔良体内——天明留给他的那仅存的一丝、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金色光点，骤然逆流而上！它感受到了奥尔良磅礴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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