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残夜燃尽天明逝（中）
几双布满老茧的手一层层叠在一起，将天明那条胳膊攥得紧紧的，仿佛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他。
他们在喊着什么话语，不知是因为风声太大了，又或许是状态实在太差，此时的天明早已有些听不真切了……
即便这样，天明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透过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那股子非要把他从死亡边缘拽回人间的死倔劲儿。
掌心中的温度很烫，烫得天明鼻子一阵发酸。
天明情不自禁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临走前还能有这么多人送，这场告别还不算太寒碜，甚至还有点风光……
海军大将提了一口气，把散掉的意识硬生生聚拢回来。
他反手一扣，仅剩的五指用力反握住他们叠在一起的手背。
骨节相撞之时，发出一声闷响，掌心相贴的刹那，那些他没力气说出口的话，顺着这股生命力的共鸣，化作一圈圈无形的波纹，分别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老黄，抱歉啊。兄弟我要走了……”
波鲁萨利诺浑身一僵，喉结剧烈滚动，眼泪直接砸在天明的手背上，烫起一小片白烟。
“等我死了之后，你带着大家到我卧室，保险箱里有我留给你们的东西。”
“大哥，以后照顾兄弟们的同时，千万不要让自己太累了。该摸鱼的时候就摸鱼，只是没有我陪你一起了而已……”
“不要为我难过，我不喜欢看你掉眼泪，因为真的太丑了。”
波鲁萨利诺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他把头死死低了下去，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他没出声，只是把手里的那截胳膊攥得更紧。
天明视线的余光扫向旁边的萨卡斯基，将话语直接传输到了对方的脑海中：
“一直没正儿八经叫过你，哥。”
“现在终于能补上了，应该也还不算晚……”
萨卡斯基直接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明，下颚骨崩得死紧，牙齿咬得咔咔响。
“我以前可真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居然也有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一脸的时候。”
“老萨，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在我死后也依然要记住你正义的初心，不是给任何人寻仇，而是真正的为了天下苍生！”
“哪怕将来遇到万不得已的局面，哪怕你只能袖手旁观。也请你一定记住，永远不要主动去成为那颗轰击向平民的炮弹！”
“我相信的，现在的你一定能做得到！”
“这声哥哥我叫了，你可得记一辈子，逢年过节记得给我洒杯酒。要是有什么烦心事，也都可以来找我说说话。”
“虽然我给不出什么有用的答案，但我还是想见见你们。毕竟…我这人还是挺怕寂寞的。”
“我房间的保险柜里，有一颗烧烧果实，今后就交给你保管了。”
萨卡斯基倒抽了一口凉气，粗糙的大手一把抓紧天明的衣袖。
红衣青年没说话，只是喉咙里压抑出一声极度粗重的喘息，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却又无处发泄的野兽。
那股强压下去的悲痛，把他的眼圈逼得充血。
天明不管萨卡斯基那快要崩溃的眼神，把注意力转向了龙，同样将想要说的话直接传进了对方的脑海中。
此刻的蒙奇.D.龙没有流泪，但他抓着天明的手背青筋暴起，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龙子，谢谢你让大熊和一笑来马林梵多支援了。真的是帮了大忙！”
“我知道你所选择的这条路有多难走，在临终的时候，我也想再尽己所能的帮助你更多一些……”
“你未来的路还长。我想看的那片真正和平的大海，一定是你带领着大家去见证的。”
龙呆愣愣地看着天明，听到对方在自己脑海中留下的言语之后，他胸膛里的那颗心脏跳得像擂鼓。
“还记得我们当年阶段性考核时候的那个荒岛吧，我在里面的山洞里埋了30亿贝利，等着留给义勇军做经费了……”
“我和花之国的八宝水军首领青椒有些交情，你说你是卡普叔叔的儿子，他们或许能成为你的助力。”
“加亚岛上空有个空岛，想了解去空岛的办法可以去找诺兰度的后人帮你。把总部安排在空岛，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要想真正让义勇军成为民心所向的话，贝加庞克研制的那些杂交种子，你找机会策划一场袭击全部拿在手里，然后，以义勇军的名义推广出去……”
“以后要是遇到过不去的坎，觉得我留下这些东西有帮助的话，就尽管用。”
“别让我失望，大胆去干吧！”
龙蓦然闭上双眼，朝着天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他把所有的情绪咽进肚子里，只剩下一个极具分量的承诺，死死烙在脊背上。
最后，天明将目光落在紧握着自己手的库赞身上，那条被严重烧伤的手臂，此刻正被他牢牢握着。
这个最年轻的弟弟，此刻早已没了平日里的热血与锋芒，眼泪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泥沟，狼狈得让人心疼。
天明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能量，顺着掌心传递过去。顷刻之间，库赞那条焦黑的手臂便恢复如初。
“库赞。”
库赞连忙往前膝行了一步，将身子凑得更近，唯恐漏掉天明遗言中的任何一个字。
“你是个容易迷茫的人。看的事情太多，反而不知道该信什么。”
库赞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该信什么……”
“信你自己。”
天明的声音在库赞脑海中响起，字字铿锵有力，和从前一样总能让人心头燃起希望。
“别管上面怎么说，别管规矩怎么定。你追求的正义是什么样子，你就自己去守着它。”
“就如同我信任你一样，你也要信任你自己啊！”
交代完这几个结义兄弟，天明觉得这具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身上的裂缝变得更宽，里面透出的光已经开始刺痛皮肤，带着一种毁灭前的高温，烧得皮肉发出滋滋的微响……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外围那三个老头子。
三个见惯了生死的海军高层，此刻却像三个不知所措的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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