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结局（终）
可现在柏兰姵已到了强弩之末，内宅的一应事务都交到了她手中，要是柏兰姵哪天真的没了，她这般出身是不大可能被扶正的。
等到新夫人进了门，如何对待她的儿子，会不会将她这个掌过家的妾室当作眼中钉、肉中刺……有将是一场乱局。
柏芷兮心灰意冷，有好一阵子做什么事儿都懒懒的，她感觉到这侯府就像是一个圈，辛苦谋算一辈子也未必就有一个好结果。
然而，谁也没想到之后发生了两件事，柏家找来了一位神医。经过他的医治，柏兰姵身子大好，虽然算不上健壮，也依旧不能生养，但是康健了许多，已是性命无忧。
还有一件事发生在了柏芷兮身上，柏芷兮出自揽月苑，而在清算与海匪勾结的背后之人时，意外发现那人曾经给早期的揽月苑投过一笔款子，做过揽月苑的幕后东家。
在那场大乱中，这人也通过揽月苑早期嫁出去的两个姑娘控制了他们各自的夫主。
尽管后来的揽月苑早已与此人无关，其他揽月苑的姑娘也并没有被利用。可兹事体大，这件事到底波及到了所有出身揽月苑的姑娘们。
这些姑娘但凡是嫁入高门的，无论是妻还是妾，都遭到了清理，休妻、出妾、出家的都算是好的，有人还因此丢了性命。
姜奕辰什么都没有说，但也什么都没有做，仿佛外面的纷扰跟他们无关。
柏兰姵也劝柏芷兮安心，她是府中独子的生母，又早就姓了柏，他和姜奕辰都会保护她的。
可是柏芷兮一想到曾经的姜士明、姜奕文、姚初蕊、葛氏、筝儿……这些人的下场，就像一声声的警钟，震得她夜夜不得安眠。
看着身边刚刚两岁的儿子，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一声声地叫着柏兰姵母亲，时不时地回头叫她一声小娘，甚是可爱。
一想到可能要离开他，她便心痛如绞。
可是有一天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这孩子在这个年纪，母亲也好，小娘也罢，对他来说没有多大区别，她们都是待他最好的人。
曾经的姜士明也像他这般天真无邪过吧？可是之后呢？他会一天比一天感受到这句母亲和小娘之间的区别，尤其她这个生母的出身似乎比从前更不光彩了。
柏兰姵护着她，姜奕辰对她的情意也比从前深厚，可这又如何？
他们能容得下一个瘦马出身的妾室，却很难护得住一个跟那已经被赐死的背后靠山有关的“余孽”，尽管她很无辜，实际上跟那人并没有关系。
有一天，她或许会成为孩子的累赘，成为他们所有人被人拿捏、攻讦的把柄……这样下去太累了，太危险了，也不是她想要的。
于是，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花园那扇后角门打开了，似乎没有人发现她不同寻常的举动，也十分肯定地没有人阻拦她，她留下一封书信，离开了姜府。
没有人去找她，也没有听到别的风声。只在半月之后，姜府发丧，为的是一位小娘，据说是府中庶长子的生母。
姜家夫人大悲，感慨她与这妾室情同姐妹，请了水陆道场为这妾室做了七天七夜的法事，同时将那庶长子记在自己名下，成为嫡子……这一切似乎都是最好的结局。
三年后，在市舶司所在的大城里，靠近码头的地方开了一间小食肆，掌柜是一个颇为貌美的妇人。
食肆小而简单，晚上的时候才开屋里的桌子，白天只开外头的两张桌子，接待码头来往的行人、食客。
有一天有人从南安都来，要登船去外邦贩货，登船之前，这人在食摊上点了一碗鱼羹，谈起了南安都的趣闻。
据说是南安都定安侯府分出来的那个四房姜家，哦，就是如今的市舶司姜正使家，他们家的小公子颇为领袖，到了开蒙的年纪就去了学堂。
这孩子不仅记性极佳，有过目不忘之才，还对厨艺颇感兴趣。不过他并不爱往厨房里钻，他小小年纪就成了一个极佳的食客，但凡他喜欢吃的，就没有人不叫好的。
这孩子还有一个厉害的地方，就是但凡遇上好吃的菜肴，只要尝上两口，就能把人家用了什么佐料还有这菜上用的火候和特殊的法子说个差不多。
这食肆的女掌柜听得津津有味，想着那小子过得这般优容，足见他的父母对他是极好的，心里既欣慰，又开心。
正在她听得出神的时候，只听那食客道：
“掌柜的这鱼羹不错，没想到在这地方还能吃到如此绝味。实不相瞒，在下与那小公子家里是世交，要是有机会也想带那小公子来尝尝掌柜的手艺。”
“就是不知道，掌柜的介不介意被那小公子破了秘方和手艺？”
女掌柜笑了笑：“小本经营，破了也就破了，人家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难不成还能跟我争饭吃？”
“女掌柜果然是豁达之人，这年头，如此豁达的人不多了。”
那食客笑着问道，“只是那小公子家教甚严，在下若想带他出来，总得知道掌柜的姓甚名谁，这样在下才好跟他的父母通报。”
女掌柜张了张嘴，她忽然发现好久都没有向别人介绍过自己了，这辈子，别人对她的称呼也是各种各样的，弄得她自己都迷糊了。
就好比小时候，别人叫她方家小丫头、方掌柜的女儿。
到了揽月苑，她就成了阿芷、方氏，她被买下时，做了别人家的养女，改了姓，她姓了柏。
后来，她被一个侯府公子纳进了门，别人都叫她芷小娘，她还有了一个孩子，会叫她娘。
再后来，她出了府，找到了叔父一家，得知当年她是被人伢子拐走的，叔婶和表哥这些年一直都在找她，她又重新姓了方……
这些是她的姓氏和名字，是别人对她的称呼，也是她的一生。
她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丝悠然和感慨：“我叫……方芷兮。”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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