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一十一章：时光（3）
第一个百年过去了。
苏命站在时光的河岸上，目睹了人类从近乎灭绝的绝望中，挣扎着开出新的花朵。
这一百年，他什么也没做。
或者说，他做了唯一该做的事，观看。
作为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观察者，苏命目睹了深空降临后最黑暗的三十年。
城市变成废墟，文明化为灰烬，人口从八十亿锐减到不足百万。
那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清洗，深空生物如蝗虫过境，所到之处只余死寂。
人类蜷缩在最后几个庇护所里，依靠着核武器和变异后的异能者苦苦支撑。
每一天都有庇护所陷落的消息传来，每一天都有更多的人死去。
绝望像瘟疫般蔓延。
直到第三十一年，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颤巍巍地举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微弱的火焰。
那不是异能。
那是某种更古老，更根源的力量。
修真体系，在这个世界的废墟上，悄然萌芽。
苏命记下了那个老人的名字。
陈玄风，一个退休的物理教授，在深空降临前研究的是弦理论和多维空间。
当庇护所的食物耗尽、所有人都准备等死时，这个七十三岁的老人盘膝坐在实验室的废墟里，七天七夜没动。
第八天清晨，他睁开眼，掌心燃起了那团火焰。
“我……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喃喃自语，“能量，物质，意识……它们之间不是割裂的。”
那团火焰在第七天夜里从微弱变得明亮，最后稳定下来，照亮了半个实验室。
疲惫绝望的人们围过来，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陈教授，这是什么？”
“是新的异能吗？”
“不。”
陈玄风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芒，“这不是异能，是……道。”
他花了三个月时间，整理出第一套粗糙的修炼法门。
引气入体。
运转周天，凝聚丹田。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玄奥的术语，只有物理公式般的严谨描述。
能量如何在经络中运行，如何在特定穴位凝聚，如何与意识产生共振。
第一批尝试的三十六个人，死了九个，疯了五个。
剩下的二十二个人里，有十八个人成功在丹田凝聚出第一缕“真气”。
虽然微弱，虽然不成熟，但这是希望。
真正的希望。
接下来的七十年，修真文明如野火燎原。
庇护所的高墙内，人们不再只是躲藏和祈祷，而是盘膝打坐，吐纳呼吸。
废墟之上，曾经的工程师用废墟里的金属锻造飞剑。
生物学家研究灵气对基因的改造，数学家推演阵法的几何结构。
这是一个野蛮生长的时代。
没有门派之别，没有正邪之分，所有知识都公开共享。
因为人类已经承受不起内耗。
陈玄风的理论被不断补充，修正，完善。
从引气入体到筑基结丹，从御剑飞行到阵法符箓。
一套完整的修真体系在废墟上建立起来。
天骄如过江之鲫。
有人十八岁结丹，一剑斩落深空飞龙。
有人三十岁创出大阵，庇护百里生灵。
有人从古籍残片中悟出炼器之法，锻造出能自动追踪深空生物的飞剑。
精彩绝伦。
苏命站在上帝视角，看得津津有味。
他很感谢【自己】给他留下的是观察者的身份，而不是让他融入其中。
否则，他大概会忙着修炼、战斗、挣扎求生。
哪有闲心欣赏这出波澜壮阔的大戏？
明明有九成九把握还喊着“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的狗逼；
面容憨厚、笑起来像个老实人，结果遇到危险第一个把队友护到身前的千年老银币。
女友背叛、修为被废、掉下悬崖大难不死。
爬出来后仰天长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经典款主角。
被退婚，被所有人看不起，结果觉醒上古血脉一夜逆袭的打脸专业户。
还有更多……
明明可以一招解决非要打上三百回合的话痨剑客。
表面冷若冰霜内心戏比谁都多的傲娇仙子。
以及永远在“我真是个废物”和“原来我这么牛逼”之间反复横跳的凡尔赛大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剧本，每个人都活出了自己的风采。
“真是……太有活了。”
苏命忍不住感慨。
相比之下，自己以前整的那些活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前辈们，还是你们会玩。
而在其中三个人最为醒目。
一个给自己剑命名‘我投降’，一旦战斗落入下风就大喊我投降，一剑枭首敌人的阴损剑客。
一个满手绚烂术法让人眼花缭乱，然后贴身肉搏的变态术士。
一个喜欢人前显圣，操控万物的装逼犯。
苏命观察了他们几十年，最终得出了结论：
“对比下来，装逼反而是最正常的了。”
苏命叹息一声，还是前辈们有活啊。
这么对比下来，自己整的那点活简直太小儿科了。
在三人的带领下，人族彻底站稳脚跟，跟深空分庭抗礼。
称得上是黄金盛世了，甚至苏命觉得这深空也未必不能打。
第二个百年，大变来了！
天地开始破碎，生灵灭绝，万物凋零。
急眼的深空不再想着占据房子，而是直接开始拆房子。
祂的意志开始降临，蛊惑世人。
‘放弃挣扎，成为吾之眷属，可忘却时间万般痛苦。’
‘继续抵抗，加重汝等罪孽，当受永世折磨！’
在深空的逼迫下，渐渐有人抵挡不住选择了堕落。
他们保留了大部分人类特征，变成了一个个类人怪物。
阴损剑客很是痛心，不断的喊着“我认输”“我认输”！
术士双拳之上绚丽术法不断升腾，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装逼犯则简单许多，抬手一挥，无数异兽监视整个人族，那些蛊惑，被蛊惑的，统统处理。
三人联合支撑住崩塌的世界，让人族还能继续苟延残喘。
可深空太强了，祂积累的底蕴何止几百年。
三人的事件终究还是太少，如果能再给他们一百年，不，五十年，深空必然只能退走。
可他们的积累终究不够，面对深空不惜代价的攻击，世界彻底崩塌。
除了修真者，所有普通人都在世界坍塌的同时被深空吞没。
阴损剑客看着这一幕，阴损的剑法终于狠戾起来。
此刻的她，只恨天无把，恨地无环。
术士也不再一拳拳轰击，他红着眼开始丢术法，每一道术法丢出都有数十万深空生物化作灰烬。
装逼犯没有动作，他看着无垠混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混沌，难道就不是生物吗？
于是，无形无质的混沌就真的动了起来，开始挤压深空。
阴损剑客震惊了：“卧槽，你还有这本事呢？”
暴躁术士很是羡慕：“我要是能把混沌凝聚在拳头上，一拳下去想想就过瘾。”
“汝等，罪孽深重！”
被三个小虫子咬痛，深空意志愤怒起来，强行将三人吞入体内，用自身位格压制。
十年过去，苏命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看似深空。
三狗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他们能让自己这个‘火种’离开，必定还憋着大的呢。
第十二年，深空如同黑泥般的身体陡然迸射出冷白剑光，还有一道呐喊声。
“我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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