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成王败寇
成王败寇，被逼到绝境的帝王已经失去他的威严。
不管朱弘懿的脸色如何难看，哪怕额头青筋暴起，跟着赵太傅跪下请求他禅位的官员还是越来越多。
甚至还有宗室皇亲，直到仅剩齐恒和刘周等老臣，还一动不动。
朱弘懿怒极恨极，像一条发狂的鬣狗，猩红着眼冲顾清晏吼道：
“朕绝不禅位，你有种就来弑君！”
胡秀儿一个跨步冲上去，捏住朱弘懿的肩膀，猛地用力，
“他不会杀你，但我会！
不想禅位，那你就去死！”
咔嚓一声脆响，朱弘懿的肩胛骨被胡秀儿硬生生给捏碎了，他忍不住惨叫出声，一张脸痛苦地拧在一起，全无刚才的疯癫狂妄。
齐恒忍不住站了起来，鼓起勇气劝阻，
“你，他毕竟是皇上。”
胡秀儿冷笑出声，
“他也是大夏朝的千古罪人！”
齐恒顿时没了声，刘周嘴唇动了动，艰难道：
“即便如此，我等作为臣子也不该如此对待君王啊。”
“那要如何对待？跪下来求他吗？有用吗？”
胡秀儿冷声嘲讽。
刘周也没了声，崔元思慢悠悠开口问道：
“不知将军和小侯爷，想让皇上禅位给哪位皇子？”
赵元娘一听崔元思这话，不由立刻反驳，
“如今时局动荡，民不聊生，天下之主，自然要有能力挽狂澜者担任........”
胡秀儿见赵元娘开口，立刻打断她，沉声道：
“先空着，把禅位诏书写了再说。”
崔元思........
赵元娘........
众人！！！
顾清晏点头赞同道：
“正如皇后娘娘所说，如今正值国难，这天下之主自然不能随便就定下。
我看还是等皇上禅位之后，由内阁主持，满朝文武共同商议后再决定吧。”
赵元娘脸色铁青，这两个混蛋，居然变着法耍她玩。
顾勇志已经看开了，只要阿晏不是要维护朱弘懿，不放弃军权，谁当皇帝也没那么重要。
就冲他媳妇这个狠劲儿，这么维护他的样子，不管哪个皇子做皇帝也别想把他怎么着。
胡秀儿不满地瞪了顾清晏一眼，不是早就说好了，这个坏人由她来当吗？
朱弘懿毕竟养过顾清晏一场，还是他亲舅舅，他要是做的太狠，难免被人诟病。
可她就不一样了，她女土匪的名头在西北已经传遍了，在京城再传一遍也无妨。
朱弘懿跟她既没有血缘关系，又对她没有什么恩情，她就算把他骨头一寸寸捏碎，那也是替天行道。
顾清晏给了胡秀儿一个讨饶的眼神，胡秀儿看到他脸色苍白，嘴唇上都没有什么血色，也没法跟他计较。
他身上的伤口虽不致命，但失血过多，也不好受。
赶紧弄完，赶紧治疗。
胡秀儿扫了眼众人，崔元思等老臣听到顾清晏亲口许诺要让他们商量继任帝王，神情都缓和了下来。
作为臣子，他们最不想看到的是除皇子以外的人坐上皇位。
改朝换代可不是光靠武力压制就能一切顺利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朝堂的动荡会引发一系列的混乱。
他们最希望的是平稳过渡，那自然由皇子继位是最好的。
只要胡秀儿和顾清晏不是想要篡夺皇位，那一切就有的商量。
换个人做皇帝，其实也还行。
赵元娘见胡秀儿和顾清晏这般坚决，意识到胡秀儿是真的不想做太女，顾清晏也真的不想让她参与皇权争夺。
那她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扶持二皇子朱承学继位了。
顾勇志已经放弃管谁当皇帝了，自然也不会再表态。
三方都接受了这个安排，朱弘懿就算再不愿意，也得愿意。
意识到自己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力的朱弘懿，陷入了绝望。
不知怎地，他脑中突然就回忆起了那年东宫的大火，他傻愣愣跑了过去，看到漫天火光，听到四处都是叫嚷，身上泛起了彻骨的寒意。
他想到了自己亲自敬的那杯酒，那是二伯给他倒的，让他过去敬大伯。
还说只要大伯喝了他敬的酒，就送他一匹千里驹。
他那时候非常喜欢骑射，想要一匹好马，听到这话也没多想，就兴冲冲跑过去敬酒了。
然后，那天晚上，东宫就出了事。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他有多害怕。
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那杯酒是二伯给他倒的。
再然后，皇爷爷驾崩，二伯登基，父王病逝，他成了被人捏住把柄的傀儡。
他能怎么办？
他根本没得选！
他机关算尽，没想到会折损在自己养大的狼崽子手里，他当年就不该带他回宫，不该一再心软，更不该让胡秀儿活到现在。
如今，什么都晚了。
颤抖着手写下禅位诏书，朱弘懿扔下笔，偏头看着紧紧盯着他的众人，自嘲笑了笑，
“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众人看向顾清晏和胡秀儿，顾清晏刚想要开口，胡秀儿抢先道：
“还不太满意，烦劳太上皇再辛苦一下，喝了这杯醉梦生。”
说着，就当着众人，从罗九手里拿过一个瓷瓶，打开，滴了两滴在一杯酒里，递到了朱弘懿面前。
朱弘懿本以为到这个地步，没有什么能触动他了。
可还是被胡秀儿这番操作惊呆了，他无比愤恨地瞪着顾清晏，
“我可是你亲舅舅，你就纵容她这般对我？”
“跟他没关系，这是咱俩的事——”
胡秀儿想要把所有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顾清晏却不能任由她什么都替自己扛，打断她，沉声道：
“她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是你先对她用了醉梦生。”
朱弘懿怔了下，放声大笑，
“你还真是顾家人，你们顾家，还真是出情种啊！”
顾勇志脸色难看如便秘，这话别人说可能是赞扬，朱弘懿说只能是嘲讽。
不过他们顾家男儿，还真是，哎。
阿晏这小子，随了他爹啊！
胡秀儿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上前一步，直接把加了醉梦生的酒倒进了朱弘懿的嘴里。
正在大笑的朱弘懿毫无防备之下，被灌了醉梦生，险些呛死。
胡秀儿却不给他咳出来的机会，一手扣住他的后脖子，一手撸着他的脖子。
跟灌鸭子吃食的人一样，硬生生把那杯酒给朱弘懿撸进了肚。
原本还觉得顾清晏和胡秀儿这么做，有些过分的齐恒等人，不由纷纷把嘴闭上。
他们看出来了，勇冠侯可能还会同他们讲讲道理，这位比土匪还土匪的云麾将军，可完全不会同他们讲道理。
他们要么乖乖听话，要么乖乖受死。
毕竟她是连皇上都敢打的女人啊！
一夜之间，山陵崩塌，天地变色。
可太阳照常升起，旭日的金辉依然会洒满大地。
京畿大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没有等到皇上的圣旨，只等到了皇上的禅位诏书，和在文武百官簇拥下，亲自送太上皇回宫的顾清晏。
胡秀儿指挥西北军清扫战场，救治伤兵。
这一夜的混乱，似乎都在晨光中结束了。
可被炮火轰炸过的地面和楼台，还有被烧毁的房屋，依然带着焦黑的痕迹。
为了大婚被布置一新的侯府，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激战的痕迹。
罗九看向胡秀儿，她静静地站在正厅门前，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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