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以保护自己为先
想到之前的情形，瑞儿就忍不住牙齿打颤，浑身哆嗦。
原本安分守己，甚至有些腼腆胆小的女工们，在坏人冲进来打砸的瞬间，都跟变了个人一样。
不仅不躲闪逃跑，还主动冲了上去。
不管手里是抓着碗，还是举着锅铲，甚至是纺锤、板凳，随手抓起的土疙瘩，她们就那么疯一样朝坏人冲了上去。
哪怕同伴被打倒，哪怕坏人手里有刀，她们就跟看不见一般，还拼命往上冲。
有武器用武器，没武器用身体。
用手抓，用脚踹，用牙咬........
瑞儿眼睁睁看着那个挺着个大肚子，但实际年龄比自己小好几岁的花儿，跟野狗一样扑上去，一口就咬断了坏人的手指头。
疼的那个坏人猛地一甩，把花儿直接给甩飞了出去。
瑞儿吓的半死，急忙扑过去救人。
却见被甩飞撞到墙上，额头鲜血横流的花儿，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畏惧，反倒张嘴吐出一截手指头，咧着血糊糊的嘴冲她笑。
那笑容无比纯真，那场面无比血腥，瑞儿被吓的大脑一片空白，迟迟反应不过来。
直到胡秀儿带人赶来，温声细语询问。
瑞儿才慢慢缓过来劲儿，忍不住扑到胡秀儿怀里，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太可怕了，呜呜呜呜........
胡秀儿轻轻抚着瑞儿的后背，等她自己缓过来。
看到花儿她们傻愣愣站在不敢上前，紧张不安地望着这边，胡秀儿冲她们轻轻摆了摆手，让罗九和张强他们帮着先收拾。
出乎意料，大部分织布机和纺纱机都保住了。
只有几台被砸的稀碎没法修，其它的都是小问题，都能修好，甚至有几台机子，几乎没有任何的破损。
两鬓斑白的女人，主动告知了缘由。
事发之时，女工们拼死保护，才保住了这些东西。
罗九和张强看着被安置在角落，头破血流，浑身是伤，甚至有两个已经断气的女工，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东西没事，人却出事了。
这场景，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胡秀儿安抚住了瑞儿，罗九把两鬓斑白的女人带到了胡秀儿面前。
“郭盼弟，你伤的重吗？”
胡秀儿的关切询问，让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郭盼弟愣了愣。
大人不仅记住了她的名字，还关心她的伤势，这让郭盼弟忍不住眼圈迅速泛红起来。
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恭敬有礼回道：
“谢大人关心，小的没怎么受伤。”
胡秀儿上下打量了郭盼弟几眼，见她确实没什么明显的外伤，便放下心来，说出自己叫她过来的目的，
“你跟瑞管事说一说，你们为什么要拼死保护那些机子。”
郭盼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些不明所以，这还需要解释？
织布机和纺纱机是她们以后赖以生存的工具，工具要是被毁了，织布坊还怎么干的起来？
织布坊要是不干了，她们以后要怎么办？
没地方住，没饭吃，没衣穿，没有能养活自己的营生，她们就算能离开了杂役营，又该如何活下去？
她们既没有强壮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家人朋友可依靠。
甚至她们中还有身怀六甲的，身患重病的，脑子不大清醒的，离开织布坊，天地再大，她们也没有容身之地。
织布坊不仅仅是她们做工生活的地方，也是她们的家。
为了保护自己的家，拼上性命不是应该的吗？
至于会死会受伤，她们已经卑贱如蝼蚁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可即便是蝼蚁，只要她们不怕死敢拼命，也能咬死大象！
瑞儿被郭盼弟话中的决绝震撼了，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命苦，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还被亲舅舅侵吞了家产，卖给了人家当奴婢。
但跟这些女人比起来，她的命已经够好了。
先后跟的主家，都是好心人，一个把她养大，一个教她本事。
哪怕他们各有自己的目的，一个想把她养大了给儿子当通房，一个想把她教会了给女儿当陪嫁。
但她是真真切切得到了好处，长大成人，学到了本事。
靠着这些，她才能在那么多人中被小侯爷选中，送到了大人身旁。
大人是对她最好的主家，一点架子也没有，非常好伺候。
甚至有的时候，都不是她伺候大人，是大人反过来照顾她，保护她。
像姐姐一样，给了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关爱，还那么看得起她，让她去当管事。
跟郭盼弟她们比起来，她一点都不苦，反倒十分幸运。
可她在遇到突然情况时，却只知道害怕，完全忘了自己的职责，看到大人，只会扑上来呜呜哭。
这么一对比，瑞儿不由羞愧至极。
胡秀儿让郭盼弟说这些，不是为了让瑞儿羞愧，是想让她明白，郭盼弟她们不可怕，她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为了抓住这唯一的生机，哪怕是再柔弱的女子，也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但是，胡秀儿并不赞同她们的做法。
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胡秀儿沉声对郭盼弟等人道：
“你们能够不畏强敌，拼死保护织布坊的财物，让我备受感动。
你们的勇敢和无畏，值得赞扬，应该受到嘉奖！
今晚不幸去世的女工，我会安排人厚葬。
受伤的女工，我会安排大夫医治。
所有参与战斗，为了保护织布坊拼上全力的女工，人人有赏！”
众人大喜过望，忍不住欢呼起来。
胡秀儿往下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噤声，继续道：
“但是，我不鼓励这种做法，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牢记一点，没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
我命令你们，以后再遇到诸如此类的突发情况，以保护自己为先。
东西坏了可以修，可以重新购置，但是人的命只有一条，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我让你们来这里，是织布纺纱做工来的，不是让你们替我卖命。
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们，你们要做的是发现危险，及时上报，遇到危险，立刻逃跑，保护好自己，好好活下去！
记住了吗？”
郭盼弟满眼泪光，第一个大声回应，
“记住了，多谢大人！”
花儿有些似懂非懂，但还是跟着郭大姐大声喊，
“记住了，多谢大人！”
“多谢大人！”
“谢大人！”
.........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不过一瞬，女工们呼啦啦跪了一地。
有人抑制不住地抽泣起来，她们这样的人，居然还有被当成活生生的人，珍惜呵护的一天！
胡秀儿不由头皮发麻，她非常不习惯别人跪她。
她身边的人，不管是罗九、张强，还是云雁她们，她都严厉禁止他们下跪。
在清河村，人们只跪天地祖宗，跪爹娘跪恩人，谁会吃饱了撑的跪旁人？
即便是见到那些当官的，也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能不跪就不跪。
不光男儿膝下有黄金，女人的膝盖也贵重的很，动不动就给人下跪，那是奴才是下等人才干的事。
以己推人，她自然不喜欢让别人跪拜她。
可现在，这么多人都跪了下来，朝她叩拜，向她道谢。
胡秀儿心里这个别扭，身上这个难受，就别提了。
她赶忙喝令，
“起来，都快起来，不用跪，你们好好干，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见郭盼弟等人又要道谢，胡秀儿连连摆手道：
“别忙着谢我，我丑话可要说到前头，你们要是不好好干，管事该扣工钱扣工钱，该撵人撵人。
我可是不管的，咱们织布坊里可不养闲人，你们要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郭盼弟等人愣了愣，不由都笑了起来。
瑞儿也挺直了腰板，没再露出任何胆怯无助的神情，努力让自己像一个撑得住场子的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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