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美人
芸娘从里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红晕。
向孟正泽福了一礼，小声道：
“孟少爷见谅，奴今日身子不适，恐无法伺候。”
孟正泽此刻心里全是胡秀儿，根本顾不上芸娘，当即就要摆手说几句大方话，在胡秀儿跟前展现一下君子风范。
胡秀儿却笑着抢先道：
“芸娘，孟少爷亲自上门是担心你，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男子都粗鄙不堪，只会追求男欢女爱的。
也有像孟少爷这样的谦谦君子，懂得欣赏女子的美好，知道心灵的契合远比床榻欢爱更美妙。”
孟正泽惊喜万分，胡秀儿这几句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世人都说他浪荡，整日混迹风月场，却不知他跟旁人不一样，他可是真心实意赏花的君子，绝不干那辣手摧花的勾当。
芸娘见胡秀儿三言两语就稳住了孟正泽，还一直挡在她的前面，不由对她之前说的那番话更信了几分。
芸娘年岁虽不大，但幼年就被老鸨买来调教，风尘中滚了好些年，各色人物也见了无数。
对方是真情还是假意，她不说一眼就能看得出，多看几眼，总能看得出来。
世人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何尝不是她们早就看穿了人虚伪自私的本质？
男子爱慕你的美色时，什么甜言蜜语说不出来？
等到人老珠黄，容颜不再，谁又会把你当回事。
在风月场中，最不应该相信的就是从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只是这些话从这位叫秀秀的姐姐口中说出，芸娘却下意识选择了相信。
原因无他，秀秀姐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鄙夷或算计，很真诚很温暖。
刚才秀秀姐把她拉到里间，却不是一上来就问她调香的事，而是附到她的耳边，小声问她是不是来了月事。
芸娘一下子就红了脸，没想到自己专门用香熏过，还会被人发现。
秀秀姐说她嗅觉比一般人灵敏，刚才靠近她的时候，不仅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还闻到了一丁点血腥味儿。
担心她是受了伤，才会借着问调香的事，把她带到里间问一问。
秀秀姐还说她也是穷苦人出身，知道她们的不容易，如果她是被客人作践，或者被老鸨打骂受的伤，她会想办法帮她的。
芸娘一开始并不相信，她上过太多当，吃过太多亏，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
可秀秀姐给她看了自己手上的伤痕，虎口处那么长的一道，手心里的茧子，手背上深深浅浅的伤疤。
跟她那张脸，实在不搭配的很。
一看就是穷苦出身，那样的手是装也装不出来的。
芸娘不由信了，不管这位秀秀姐是出于施舍，还是同情，能真心实意想要帮她的这份心，芸娘感受到了。
等到孟少爷找来，秀秀姐主动走出来，挡在前面保护她的行为，让芸娘不由更加感动。
也许，她真的遇上好人了。
孟正泽被胡秀儿夸的轻飘飘，不再摆少爷架子，真把自己当谦逊有礼的士族公子起来。
徐临被迫跟着孟正泽，厚着脸皮坐下，跟宋瑜一起看胡秀儿和芸娘说说笑笑。
胡秀儿命人送来一碗红枣汤，让芸娘喝了暖暖肚子。
芸娘喝着甜滋滋的红枣汤，听着胡秀儿笑眯眯说着制香。
看着孟少爷想插话却怎么也插不进去，抓耳挠腮干着急。
再看看徐家少爷拼命撇过头，恨不得跟孟少爷划清界限的样子，心里只觉得有趣。
这大概是她自从十二岁开始接客以来，最轻松有趣的一回了。
宋瑜抿着茶，听着胡秀儿说香料采集，香方调配，滔滔不绝，头头是道。
心中不由翻腾起酸水来，这些东西，不用想，肯定是顾清晏教她的。
连这种东西都教，顾清晏对胡秀儿还真是尽心尽力的很。
就是不知道，为何胡秀儿一中毒，顾清晏就翻脸无情，甚至不管不顾自己先跑了？
难道是跟三皇子将要来封地一事有关？
想到昨日才收到的程侍郎的来信，宋瑜不由心里一沉。
程侍郎说他们已经把粮草交付给了并州府官员，顺利完成了送粮任务，不日就要返回京城，问他和胡秀儿接下来的行程如何安排。
中间提到了二皇子和三皇子被皇上册封，即将离京赶往封地的事。
据说，皇上给三皇子的封地就在并州府境内，很可能是在安定郡。
安定郡在并州府的中部，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
皇上要是真把安定郡给了三皇子做封地，那跟往并州府这儿扎根钉子没什么区别。
顾清晏作为西北军主帅，并州府是顾家世代相传的根基，他肯定不愿意自己的地盘上被皇上钉一颗钉子。
难道顾清晏想要抗旨，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处境会比较危险，怕连累胡秀儿，所以才会先行离开？
要不，他也不会临走前特意给他留下手书，让他拥有保护胡秀儿的权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宋瑜死命给摁了回去。
不可能！
顾清晏胆子大的很，他都抗旨追击蛮夷了，还能怕皇上封一块地给三皇子？
保不齐他还巴不得皇上把三皇子派来，方便他下手直接给弄死呢。
宋瑜在军中这些天，可听说了不少事。
西北军中好多将士都对三皇子恨的牙痒痒呢，他们都认为要不是三皇子无能还爱瞎指挥，他们不可能损失这么严重。
虽然这确实是实情，但是三皇子毕竟是皇子，是皇上的亲儿子，顾清晏的亲表兄。
所以即便是顾清晏，明面上也不能把三皇子怎么样。
但那是在京城，如果三皇子彻底失去了当太子的资格，被皇上扔到安定郡这个鸟不拉屎的边关小城，监视西北军。
就算顾清晏下手把三皇子给弄死，皇上也不会把他怎么着吧？
一个失了势的皇子，跟手握重兵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在皇上心中孰轻孰重，是个人都能看得清。
宋瑜正想的入神，突然被孟正泽的叫好声打断。
他抬眼看去，只见不知何时又进来一名女子。
抱着琵琶，五官浓艳，气质妖娆。
再一听，原来这位就是琳琅坊的花魁桃夭，过来赔罪，要亲自为芸娘伴奏，一起为他们表演一首采莲调。
这是琳琅坊很出名的曲牌，唱的是船娘莲香和秀才李郎偶遇相识相爱的过程。
曲调优美，唱词晓畅，一经推出就非常受人欢迎。
孟正泽非常殷勤的跟胡秀儿说着这首曲子的美妙，胡秀儿笑吟吟听着。
只见桃夭琵琶声声如珠如玉，芸娘唱的千回百转情意绵绵，
“喜鹊站树头，对我叫不休。
你又来报的什么喜？
想必是叫的明天要过中秋。
拿着桨来带着钩，阵阵喜气上心头.......
近处采呀远处勾，采采勾勾把李郎候。”
“真是婉转悠扬，动听的很。”
芸娘唱完最后一句，胡秀儿立刻鼓掌大声夸赞道。
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听小曲，顿时明白了男子为什么爱逛青楼。
这么两个赏心悦目的美人，为你表演这么好听的小曲，真是享受。
“只可惜没有酒，要不，真想跟二位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孟正泽一听胡秀儿这话，顿时乐了。
美人要喝酒，还要不醉不归，这种好事，他怎么能错过？
孟正泽立刻扯着嗓子冲外面喊，
“来人，快拿酒来，拿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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