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营妓
胡秀儿懒得动，就窝在洞里等着，顺便从洞口再捡几个小石子捏在手里。
来人不止一个，胡秀儿听到了脚步踩在砂砾上发出的轻微响动，虽然身体没完全恢复，但是听力似乎更胜以前。
这让胡秀儿信心倍增，几乎在敌人靠近的瞬间，就先下手为强。
扬手一挥，几枚石子疾射而出，尽数打中靠近的人。
借着月光，胡秀儿看清了来人。
一伙同样披着杂草披风，看着像毛猴子的人。
一番打斗，胡秀儿手里多了一串绑成粽子的野人。
七个人，全部都是女人，个个衣衫破烂，骨瘦如柴，像是蜗居在这里的野人。
领头那个头发已经花白，牙齿也只剩下了两个大门牙，长的却格外长，跟个人形大松鼠一样。
胡秀儿皱着眉头看着她们，觉得眼前这群乌合之众，解决起来也不棘手，怎么会让有那么多头狼的狼群生出畏惧呢？
她把所有人身上都检查了一遍，在领头女人的脖子上发现了一条狼牙项链。
黑色绳子穿着一个狼牙，狼牙上雕刻着复杂神秘的符文，看着有点像是草原上那种部落巫医用的东西。
胡秀儿听罗九他们说过，蛮夷部落里是没有大夫的，治病什么的都靠巫医。
巫医不光治病，还掌管祭祀，有的巫医还通晓跟猛兽飞禽的沟通之法，很是玄妙。
难不成这个领头女人，是巫医，或者巫医后人？
吓退狼群的，不是人，而是这条狼牙项链？
被胡秀儿抢走了狼牙项链，领头女人很是气愤，龇牙咧嘴冲胡秀儿吼，
“给我，还给我，那是我的——”
胡秀儿扯起杂草披风一角，堵住了领头女人的嘴，扫了眼瑟瑟发抖的其他女人，用手指挂着项链甩着，不屑道：
“打不过就得认怂，这会儿再耍横，你就不怕我一拳把你剩下那两颗牙打掉？”
领头女人愤愤地瞪着胡秀儿，枯瘦的脸上眼睛深深凹陷了进去，月光照在上面，像两个黑黝黝的洞。
看着实在渗人的慌，胡秀儿移开视线，问抖的最厉害的那个女人，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来偷袭我？”
那个女人没领头这女人骨头硬，在胡秀儿用手掰断了一块石壁凸起的尖尖后，立刻跟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胡秀儿越听脸色越凝重，这群女人是逃出来的营妓。
按照律法，男人一旦获罪，他们的妻女大都会被流放到边关充作营妓。
虽然西北军中禁止女子随军，也不允许将士们押妓。
但是长期驻守在苦寒寂寥的边关，随时还要面临敌军攻打的危险，人的心态容易出现问题，变得暴躁不安。
为了让将士们安心驻守，朝廷会把这些流放来的罪人妻女，分配给没有成亲的将士，以杂役身份，将这些女人编入军中。
就如同武胜关那样，将士们住在关内日常操练，驻守关隘。
女人们住在关外，抚育孩子，耕地种田。
当然武胜关在内陆，周围有很多城镇，还是有很多不是罪臣妻女的女子，自愿嫁给将士们随军的。
但是边关这些关隘，大都在荒郊野岭，四下无人，除了朝廷送来的这些女人，关隘内的将士根本接触不到其他女人。
如果只是单纯将罪人妻女，强行婚配给边关将士，对这些女人也不算特别残忍。
毕竟比起被当成供人玩乐的妓子，能嫁给一个身强力壮的将士，一夫一妻过安稳日子，还是要好一些。
只是，人有好有坏，守将也是一样。
关隘的守将里有宋元忠那样忠厚老实的人，也有贪婪凶残的人。
这些从宁乡城逃出来的女人，根本没有被婚配嫁人，而是被当成杂役关在了一处营地。
白天充当杂役，洗衣做饭劈柴挑水，晚上陪酒侍寝，充当泄欲工具。
可笑的是，她们日夜辛苦，却没有一文工钱。
而过来享用她们的普通兵卒，还要给看守她们的人，上交一百到几百文不等。
宁乡城的守将，把她们当成敛财工具，恨不得将她们榨干磨碎，连骨头渣滓都拿去堆肥。
她们之中大多数人都撑不过三年，就会被折磨至死。
侥幸撑的久一点的，也会因为年老色衰，或者多次流产无法接客，被当成牲口一样做苦役。
即便得了重病，也无法离开营地，会被直接杀掉，节省口粮。
为了找一条活路，她们一伙人，在领头女人的带领下，趁着蛮夷攻打宁乡城，城中混乱时，跑了出来。
一共跑出来三十来人，到现在就剩下她们八个人了。
至于狼牙项链，是她们在石头堆里捡的，领头女人觉得项链上的符文像护身符，就一直戴着。
狼群到底为什么不进入石头堆，她们也不知道。
她们是无意中发现待在石头堆里不会被野兽攻击，才一直躲在这里的。
胡秀儿大概明白了她们为什么会这么瘦，这里一看就没什么食物，一直待在这里面，跟等死区别也不大。
对着这样苦命的女人，胡秀儿下不去手，便放缓了语气跟领头女人商量。
只要她们肯帮她带路，送她离开这个石头堆，她就放了她们。
如果她们不同意，那她就送她们归西，省的她们在这儿苦熬等死。
领头女人无语地看着胡秀儿，这她娘的叫商量？
这分明是威胁！
可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得同意，带着胡秀儿来到了她们的聚居地。
一个位置极其隐蔽的山洞，别说黑夜不好找，就算是白天，从这儿经过，也很难发现这个藏在石壁后面的山洞。
刚进入山洞，胡秀儿就感觉到一阵带着水汽的微风扑面而来。
这意味着这个洞不仅通风，还有水，她不由心中大喜。
她渴的嗓子都快冒烟了，人不吃饭一时半会死不了，没水喝，真的会死的很快的。
洞口并不大，只容一人通过，胡秀儿跟着领头女人往里走了大概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这个山洞虽不大，但是非常高，足有四五丈。
山洞上方还有个洞口，跟窗户那么大，外面的光透过洞口照进来，让山洞里有了光亮。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胡秀儿发现山洞一侧有个小水潭。
大概只有脸盆大小，水很清澈，但是不深。
水潭里的水是从石壁上流下来的，水流很小，小拇指粗细，流速也不快，不过作为饮用水，也足够了。
山洞的空地上，有个已经熄灭的火堆，火堆后面有一张杂草编织的席子，席子旁边放着一堆草籽之类的东西。
看来这里确实是她们居住的地方，那些草籽大概就是她们的食物。
胡秀儿喝了一肚子水，躺到席子上，看着从洞口照进来的光，听着水流淅淅沥沥流动的声响，觉得这样的平静也挺安详。
起码比窝在小山洞里，蜷缩着手脚舒服多了。
只是被占了床位的女人们可不这么想，她们蜷缩在角落里，看着四仰八叉占了她们席子的胡秀儿，敢怒不敢言。
领头女人看了看洞里透进来的光，估摸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该亮了。
等天亮了就把这个瘟神送出去，以后再有人闯进这里面，她们就躲在山洞里不出去。
与胡秀儿这边暂时的平静不同，并州城内顾清晏这一晚睡的极其不太平。
好不容易睡着，却做了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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