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忍冬在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人。

须发皆白的老者，和一个高挑俊秀的少年。

是许大夫的师傅，许神医。

......和我那本来早已死在战场上的弟弟，祝灵。

祝府十二英杰都在北疆的战场上丧命。

其中，以我父亲和兄长那一代最为惨烈。

军中有探子走漏了消息，是他们带着自己的亲兵抵死抗争，才没有让蛮夷的铁蹄踏破边关的城墙。

我得到消息奔赴战场时，只看到父亲和兄长残破的躯体，没有祝灵他们。

晚霞如血一般红，报信的小士兵红着眼眶：“清扫战场的士兵们只找回了祝将军和祝小将军的躯体......其他的都太过残破，已是无法辨认了......”

我红着眼眶，掉不出一滴泪，只是亲手替我的亲人收拾了遗容，扶灵柩回京。

时隔两年，我看着眼前的少年，不敢置信。

他却红着眼眶叫了我一声“姐”，伸手把我抱在了怀里。

连日来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倾泻口，我在这个并不算宽广的怀抱里放声大哭。

待我们情绪平静了，许神医才开口说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他在游历时，在农户家遇见了祝灵。

“还有你的二伯，他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便没有回京。”

我点点头，许神医开口询问另一件事情：“我那徒弟说，你找他要假死的药？”

我咬着嘴唇，再次点点头：“我需要......用最快的办法离开谢澈身边。”

许神医抚了抚自己的胡须，示意我伸出手把了把脉。

他面色凝重：“可以，但你的身体需要调养三月，我会一直呆在乌衣巷里，你让忍冬每日过来拿药，替你针灸。

“前不久才受的伤能养好，但你右手的旧伤，只怕是不可能恢复如初。”

也就是说，我的右手再也不可能拿起长枪。

我心中一沉，却也对这结果早有预料。

又与他俩聊了一会儿，许神医便带着祝灵进宫去了。

我服下一粒假死的丹药，感觉脑袋开始昏昏沉沉，胸口发闷。

正准备躺下休息时，院门却被人一把推开——

柳如烟小心地扶着谢老夫人走了进来：“祝遥，你苛刻我便算了，怎么还能克扣老夫人！”

“你知不知道，因为没有那百年人参，老夫人昨夜惊厥发作，医师忙了大半夜才抢回来一条命！”

我摁了摁太阳穴，没有说话。

柳如烟拉着老夫人往我的房里走：“就因为用了些你的钱财，便闹得要交出中馈，老夫人哪有精力打理！”

“这本就是你作为孙媳的职责，你若是将老夫人当做自己的亲祖母，便不至于如此狠心！”

谢澈似乎是听见喧闹声，也来了我的院子。

柳如烟见他来了，言辞变得拘谨。谢老夫人便接过话茬说道：“杳杳，我知道你因为阿澈跟长乐公主的婚事，心中有怨。”

“但阿澈也是为了你呀！这事儿本来就是你嫉妒之下犯了错，你怎么还能因为这事儿去责怪阿澈呢？”

我心里冷笑。

谢澈却仿佛赞同这话一般，直直地看向我：“祝遥，你跟我闹便算了。怎么可以忘记尊卑孝道，当真连祖母的身体都不顾？”

我的头脑越发晕眩，说不清是假死丹药的作用，还是被他们恶心的。

鼓了鼓掌，我笑着看向这群厚脸皮的人：

“不过是想方设法榨取我的嫁妆，何必拿孝道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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