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乔楚觉得有趣：“你怎么不哭了？”

这些人看他的目光是鄙夷的，厌恶的，恐惧的，他们从始至终没有把他当做同类，他却仍会为此落泪。

这次少年没有逞强撒谎，而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其实他们都算是好人。”

作为一族族长，处理好族中大小事务，制定严明的家训门规，从小培养族中子弟各方面的能力，尽管偶尔有些私心，大局上是以家族繁荣、血脉传承为重中之重。

“可桑落他们也是好妖。”

来自不同的种族，因为逃命守望相助，不会轻易抛下任何一个同伴，哪怕是萍水相逢的陌生妖，他们也会倾尽最大的善意为对方搏一条生路。

人类炼化妖丹提升修为，妖族食人精血妖力大增。

冤冤相报，杀戮不止。

少年坐在营帐的废墟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颓然地叹了口气：“姐姐，我什么都做不到。”

他想帮妖族逃出炼狱，却总是弄巧成拙，要么被有心之人跟踪利用，要么妖族设下陷阱坑杀人类。

原本只有一方被虐杀的局面。

因为他在其中周旋，似乎死伤更多了。

“至少你保护了五个朋友。”

天上又飘起了柔软干净的雪花，清新的气息袭来，他却只嗅到她身上的香味，慢慢抬头露出一双眼睛。

少女眉眼弯弯，温柔动人，弹指间数千修士灰飞烟灭的强者，此时却在笨拙地安慰他、开解他。

他只要随便说些什么，就能轻而易举得到她的垂怜。

“没有，姐姐，我没有保护他们。”

可他最终选择实话实说。

“正是因为我，才害得他们颠沛流离，无家可归，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和母亲赎罪。”

那是他第一次参加八大世家组织的围猎，凤凰是妖中王者，他身上有一半凤凰血脉，能感应到山中妖怪的位置。

他们藏的地方并不隐蔽。

他想要提前通风报信，却没想到身上穿的衣袍、用的长剑、甚至小到束发用的头冠，都是特制的追踪法器。

妖怪们被一网打尽，那中间就有桑落的爷爷、馒头的阿娘、萤烛的妹妹、露茫的爱人……

“姐姐，我想要他们都活着。”

少年湿漉漉的眼圈通红，他飞速埋了下头，新换的雪白衣衫袖口染湿一大片。

乔楚将他的脸从膝盖上捧起来，“就是因为你每一个都想救，所以你才一个也救不了。”

少年怔怔地望着她，雪花飘进异色的凤眸，融化的雪水从眼角溢出来。

“是这样吗？”

“当然，人妖殊途，就算你能理解他们双方，总有一天你也不得不做出取舍，不过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你有我啊。”

她的语气和表情像是逗小孩。

少年早已过了需要人哄的年纪，心口还是猝不及防震了一下。

“姐姐，我很贪心的。”

一切美好，他都想要。

“救几只妖和几个人而已，这有什么难的，以后姐姐都陪着你救不就好了？”

“这可是姐姐答应我的。”

漫天大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只有少年眸底的雪还在下，用术法掩去本色的漆黑眼瞳，独独倒映出一簇明媚的光，亮得惊人。

清扫完世家的围猎大本营，乔楚跟着少年回了微生家。

微生家乃八大世家之首，祖宅修得宽敞气派，处处透着奢靡华贵，就连家奴仆人都锦衣华服。

听说家主回来了，一男一女远远地就带着人迎上来，年纪与少年相仿，穿着打扮却是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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